返回第40章 公交车爆炸案(2 / 2)凶案档案首页

“什么东西?”

“一个正在杀死我们的世界。你们创造了它,然后你们假装看不见它。”

第二天早上,40路公交车上发现了第二颗炸弹。

第二颗炸弹被发现后,巴斯克斯意识到凶手在利用对话测试她的反应。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现在你们还会说是事故吗?”

她没有回复。

沉默是她在战术上能做出的唯一选择。如果他想要的是她的关注和回应,那么撤回关注和回应就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但凶手并不需要她的回应来推进自己的计划。

第二颗炸弹被拆除后的第三天,一个匿名账户在几个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同时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时长四分十七秒,画面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桌子上摆满了电子元件、电线和几把拆开的雨伞。说话的人没有露面,声音经过了变调处理,听起来像是一个金属盒子在嗡嗡作响。

“我是公交车的制造者。”那个声音说,“我不是恐怖分子。我是一个提醒者。你们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刷手机,让算法决定你们看什么、吃什么、爱谁。你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们甚至不觉得这是一件事。因为它已经像空气一样自然了。”

视频的背景中出现了一个人形剪影,手臂抬起,指向桌上那把拆开的伞。

“我在伞里放了一颗炸弹。不是为了杀死那个司机。是因为那把伞代表了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东西:你们用科技伪装出对生活的掌控。下雨了,你撑开一把伞,你觉得你挡住了雨。但雨从来没有被挡住过。它只是改变了方向,落到了别的地方。你们的手机、你们的社交媒体、你们的人工智能,它们就是这样一把伞。你们觉得你们在使用它们。但事实上,是它们在使用你们。”

视频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删除了七次,但每次删除后都会有一个新的版本重新上传。传播范围从本地论坛扩展到了Reddit、Twitter和Facebook,有人截屏保存,有人翻译成英文以外的语言,有人做了详细的逐字稿和分析。

机器人被箭射穿脑袋的图案开始在网络上流传。有人在T恤上印了它,有人把它做成了表情包,有人在评论区里争论它到底是一个反科技符号还是一个支持科技解放的符号。

巴斯克斯看着这一切发生,感觉自己站在一条河的岸边,眼睁睁看着水流越来越湍急,而她不知道河的对岸站着什么样的人。

她给侧写师打了电话。对方听完她的描述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激怒他的策略成功了。但你们没有预料到他会找到另一个扩音器。”

“互联网。”

“对。他不需要你们了。”

嫌疑人的名字叫德里克·陈。三十二岁,单身,独居在西雅图北郊林伍德市的一间公寓里。他是华盛顿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退学生,退学后在一家小型软件公司做过三年程序员,后来被裁员。裁员后没有再找工作,靠积蓄和偶尔接一些零散的编程外包维生。

他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精神疾病诊断史,没有任何一个社会机构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的社交账号显示,他曾经是一个活跃的科技爱好者,经常在论坛上讨论新的编程语言和开发工具。大约两年前,他的发帖风格开始发生变化。他开始讨论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冲击,讨论算法偏见,讨论科技公司对用户数据的垄断。这些讨论逐渐变得尖锐、愤怒和绝望。他开始使用一些极端化的语言——“我们被奴役了”“科技是新的宗教”“代码就是控制”。

一年前,他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如果机器人取代了你的工作,你会怎么做”。他在帖子里写道:“我会一个一个地拆掉它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公交车。信号灯。那些让你们觉得一切正常的东西。你们醒不过来了,那我就替你们把闹钟按响。”

没有人回复这个帖子。

公寓的门被打开时,德里克·陈正坐在餐桌前吃一碗泡面。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显得特别惊讶。他看了巴斯克斯一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房间里到处都是那个图案。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A4纸,每一张上都是同样的机器人被箭射穿脑袋。桌面上的笔记本里画满了这个符号的变体,有些精细得像版画,有些潦草得像涂鸦。笔记本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技术笔记,有些是哲学呓语,有些是重复了数百遍的同一句话:“你看到他们了吗?你看到他们了吗?你看到他们了吗?”

在他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硬盘里,鉴证人员发现了更多的东西:一份详细的西雅图公交线路时刻表和拥挤度分析图表,一把拆解到零件状态、正在改装中的雨伞,以及一个名为“my_work”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一份文档,标题是“宣言”。

宣言有将近两万字。巴斯克斯在审讯开始前粗略地读了一遍开头部分。文笔比她想象的要好,逻辑比她想象的要连贯,愤怒比她想象的要冷。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愤怒,而是一种冰面下的暗涌,平静、克制、坚定。

他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小时才开口说话。巴斯克斯没有催促他,只是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终于说,声音和视频里那个金属盒子完全不同,低沉、清晰、带着某种疲惫的温和。

“告诉我。”巴斯克斯说。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花了两年时间告诉所有人,我们正在制造一个会取代我们的东西。没有人听。没有人觉得这有问题。你们每天用手机,刷脸书,让谷歌告诉你哪里可以吃饭,让优步告诉你该怎么走,让ChatGPT替你写邮件。你们把一切交给它们,然后你们管这叫进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朗读一份技术文档。

“我想做的是让你们停下来一秒钟。只是停下来想一想。一把伞里有一颗炸弹。一颗炸弹能杀死一个人。你觉得我疯了,你觉得我邪恶。但你们每天走进那栋玻璃大楼,写代码,让那些机器变得更聪明、更高效、更不可或缺,你们觉得你们在做一件美好的事。谁才是真正的疯狂?”

巴斯克斯没有说话。她想起了侧写报告里的最后一句话:这类作案者通常坚信自己是唯一看清真相的人,而这种坚信是任何审讯都无法动摇的。

她合上了笔记本。

“德里克,”她说,“那颗炸弹杀死的那个司机叫马库斯·韦伯。他五十三岁,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女儿今年刚上高中。他开公交车开了十九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故。他没有手机。他不刷社交媒体。他每天上班前会去同一家甜甜圈店买一杯黑咖啡和一个原味甜甜圈,在开车前五分钟吃完。他不属于你痛恨的那个世界。”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德里克·陈低下了头。巴斯克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不是忏悔的颤抖。是愤怒的颤抖。

“那又怎样?”他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一样看不见。”

巴斯克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低着头,双手仍然在颤抖,墙上的单向镜面映出他的影子,孤零零地坐在那张金属椅子上,像那个被箭射穿了脑袋的机器人。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费恩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找个人给他录口供。”巴斯克斯说,“我去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那个司机的女儿。她应该知道抓到了。”

她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身后传来审讯室门关上的声音,低沉,结实,像一本书被合上了最后一页。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西雅图的雨从来不会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