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公交车爆炸案(1 / 2)凶案档案首页

西雅图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但这天的雨格外让人心烦。

上午十点零三分,KIRO 7的新闻编辑室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声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在城市里放了五颗炸弹。第一颗会在中午爆炸。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播出我的消息。”

接线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对方报出了三个电视台内部员工的私人手机号,包括新闻总监刚换的新号码。

同样的电话在十分钟内打进了KING 5和KOMO 4。三通电话,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威胁。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对方声称的爆炸时间还有十三分钟,调度中心接到第一起报告。

第三大道和派克街交叉口,一辆开往市中心的7路公交车刚驶出站台。目击者说,听到一声闷响,像有人用力关上了车门,但紧接着车窗炸开,烟雾和碎片从车体中部喷涌而出。

司机当场死亡。他被固定在驾驶座上,安全带扣甚至没有弹开。前胸到腹部有一片扇形的密集破片伤,就像有人站在他面前,用一把装满螺丝钉的霰弹枪抵着胸口开了一枪。

一名乘客失去了左前臂。他坐在司机后方第三排,爆炸发生时本能地抬起右手挡在脸前,右手保住了,左手却被一片金属削断了。事后调查显示,他是一名退伍军人,爆炸后第一时间用止血带扎住了自己的残肢,然后拖着一名昏迷的老太太下了车。医生说他的冷静救了至少两个人。

伤者一共十一人,大部分是玻璃和金属碎片造成的擦伤和割伤。爆炸中心半径两米以外,伤害呈断崖式下降。

西雅图警局的凶杀案侦探埃琳娜·巴斯克斯在四十分钟后到达现场。她蹲在残骸旁边,雨水顺着她冲锋衣的兜帽往下淌,浸湿了她的笔记。

鉴证组的老费恩把一个大号证物袋递给她,里面是一把雨伞的残余部分。伞面烧焦了,伞骨扭曲成一团,但在伞柄和伞杆的连接处,有一个明显经过加工的腔体。

“炸弹塞在伞里。”老费恩说,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雨水,“威力不大。黑火药或者类似的东西,没有用破片填充物,就是爆炸本身把伞骨炸开了,金属条飞出去成了碎片。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炸,能炸死一个人,但放地上一米高炸,杀伤半径不超过三米。”

“遥控引爆?”

“大概率是。没看到明显的定时装置残留,触发机构也很简单,应该就是个接收器和一个小电池。接收频率不难,但需要很近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百米。”

巴斯克斯站起身来,雨幕中整条第三大道被封锁线隔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在水雾里晕开,像一幅混乱的印象派画作。她看向四周的建筑,这条街两侧是公交车站、连锁药店、快餐店和一家老电影院。任何一栋楼里都有可能站着一个按下了按钮的人。

下午两点,第一轮新闻发布会。警局公共信息官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了一遍。措辞非常小心:第三大道和派克街发生一起涉及公交车辆的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如有任何线索请拨打以下电话。

电话是巴斯克斯的私人工作号码。

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凶手给电视台打电话,说明他需要媒体这个扩音器。他想要恐慌,想要关注,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做了什么。如果你不给他呢?如果你告诉全世界这不过是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公交车出了故障,一个可怜的人死于意外,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会不会比任何恐吓都更能激怒他?

侧写报告在案发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联邦调查局的行为分析小组给出了一个相当清晰的画像:男性,二十多岁到三十岁出头,独居,没有稳定亲密关系。智商高于平均水平,有条理,注重细节,炸弹的制作和安置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专业技术知识,但不是军方或专业爆破背景——手法里有种自学成才的笨拙感和创造力。他很可能住在西雅图或已经住了很多年,对这座城市的地理和公共交通系统非常熟悉。他很可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被低估了,觉得自己的才华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

最关键的一点:他想要被看见。他想要被当作一个认真的威胁来对待,而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描淡写盖过去的小插曲。

动机藏在那把伞里。

老费恩在显微镜下发现了它。伞面的内侧,靠近伞柄的位置,有人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了一个图案。爆炸的高温烧焦了大部分面料,但图案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辨:一个机器人,圆圆的脑袋,圆柱形的身体,两条直线的手臂。一支箭从侧面射穿了机器人的头部,箭镞从另一侧穿出。机器人倒下了,或者正在倒下,身体和地面呈一个倾斜的角度。

图案刻得非常仔细,线条虽简单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好像刻下它的人花了很长时间,反复修改,直到它完全符合脑海中的形象。

“机器人被箭射穿脑袋。”老费恩把照片递给巴斯克斯时评价道,“挺有意思的。如果是反科技或者反人工智能的极端分子,这个符号倒是很直白。”

巴斯克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几年前西雅图经历过一次自动驾驶出租车的大规模抗议,有人把“终结者”的海报贴在市政厅门口,有人给无人配送车涂上“你被解雇了”的标语。但那都是零星的、边缘的、充满表演性质的情绪宣泄,没有人为此杀人。

凶手在第二颗炸弹上修正了第一颗的“不足”。

第一颗炸弹藏在伞里,放在公交车中段靠近车门的位置,被一个简易的尼龙搭扣固定在扶手杆上。爆炸后伞的残骸散落在车厢各处,有人体组织粘在了座椅靠背上。

第二颗炸弹出现在案发后第五天。

一辆开往巴拉德的40路公交车在早高峰时段偏离了路线。司机在驾驶座上看到前排座椅下方有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露出一截电线。她没有犹豫,打开前门疏散了车上所有乘客,然后跳下车跑出了三十米。

炸弹在七分钟后被拆弹小组遥控拆除。塑料袋里是另一个伞骨炸弹,结构几乎一模一样,但装药量多了将近一倍,触发电路也做了升级,增加了两个并联的接收器,以防止信号干扰导致引爆失败。

凶手学习了。他改进了他的作品。

更让巴斯克斯不安的是炸弹的位置。40路公交车的行驶路线会经过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园区,那里每天有上万名员工通勤,公交车在早晚高峰时段几乎每一辆都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如果把第二颗炸弹放在那样一辆车上,杀伤半径内的人数是第一颗炸弹的十倍不止。

但凶手没有。他选择了早高峰时段从市中心开往巴拉德的40路,这条线路的乘客密度在所有公交线路中只能算中等偏上。

这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在测试,还在调整,还在学习如何让下一次爆炸更完美。

侧写报告里有一句话被老费恩用荧光笔画了出来:这类作案者通常会在第一次行动后经历一个短暂的调整期,在此期间他们会仔细分析自己的成功与不足,并根据分析结果修改下一次行动的计划。调整期的长度取决于他们的技术能力和资源获取速度,通常在七到十四天之间。

他们有大约一周的时间。

策略奏效了,比巴斯克斯预想的更快。

案发后第三天,也就是第二颗炸弹被发现的前两天,她的工作手机在凌晨两点零八分收到一条短信。

“我看到了你们的新闻发布会。很有意思的处理方式。你们想让我联系你们,对吗?”

短信没有标点符号,所有字母都是小写,像是打字时很匆忙,又像是故意用一种中性的、无法被语言分析软件识别的方式在说话。

巴斯克斯在凌晨两点被手机震动吵醒,她躺在自己的公寓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钟。她克制住了立刻回复的冲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回复了:“你是谁?”

对方的回复在七点十一分到达:“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在撒谎。那不是事故。那是我。”

巴斯克斯把手机递给技术部门的同事,让他们开始追踪。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不会蠢到用一部可以被追踪的手机。果然,技术部门后来确认短信来自一个一次性手机,号码是当天早上在一个便利店购买的,支付了现金,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恰好在前一天被人用喷漆涂黑了。

不是巧合。是有预谋的。

但对话开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巴斯克斯和这个陌生人进行了一场猫鼠游戏。对方的短信总是措辞谨慎,不透露任何可以被定位或识别的信息,但话说得越来越多。他问巴斯克斯为什么要掩盖真相,问她是不是觉得公众不配知道真相,问她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死了不值得被当作恐怖袭击来报道。

巴斯克斯的回答都很简短,她刻意避免主动提供信息,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几乎带着好奇的语气反问:“你想让公众知道什么?”

最后一条短信在第二颗炸弹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发出。对方写道:“你们搞错了重点。我不是想伤害人。我想让你们看到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