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三人囚笼(1 / 2)凶案档案首页

凯丽按下发送键时,语音消息显示“已发送”。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黑暗中,布克和波莉的手机也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三个女孩坐在公路边一辆熄火的二手SUV里,车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

“你确定这是正确的号码?”布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感冒了几天,还没好透。

凯丽把手机递还给波莉,耸了耸肩:“反正他们收到消息就行了。毕业前的公路旅行,多酷啊。”

波莉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我爸肯定会担心。”

“让他们担心一下又不会怎样,”凯丽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我们就出去两天,拍点照片,发点定位,回来就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了。走吧,车停在这儿就行,我爸认识修车行的人。”

布克裹紧了外套,跟着凯丽下了车。波莉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把三个人的手机都塞进自己背包里——凯丽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布克的也只剩一格,只有她的还能撑一阵。

她们沿着公路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凯丽说认识一条近路,可以抄小道去镇上的加油站。那条路经过一片废弃的厂房和荒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布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晃。

“还有多远?”波莉问。

“快了,”凯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前面那个岔路口拐过去就是。”

她们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环卫卡车。直到一道强光突然打在她们脸上,三个人同时抬手挡住眼睛。

“姑娘们,这么晚了在外面走可不安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光后面传过来,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熟稔,“你们是亨廷顿高中的吧?我认识你们父亲。”

波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布克把手电筒对准说话的人——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橘色环卫背心,脸上挂着一种古怪的微笑,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别怕,我真是你们父亲的朋友,”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的光照出他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我叫马库斯·韦恩。你们爸没跟你们提过我?”

布克摇了摇头。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马库斯似乎并不意外,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那太遗憾了。我们当年可是最好的队友。汉克·布克,对吧?还有波莉的爸,丹尼·克劳福德。哦对了,凯丽的爸,加里·米勒——他是我们队里的四分卫。”他准确地念出每一个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凯丽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是你们爸的朋友。来吧,这么晚了别在路上晃,我的车就在前面,可以送你们一程。”马库斯转过身,朝那辆环卫卡车走去。

三个女孩对视了一眼。布克正要开口拒绝,凯丽却已经跟了上去:“好啊,反正我们的车抛锚了,正好需要搭个便车。”

波莉拉住凯丽的袖子:“等一下,我们又不认识他——”

“他认识我爸啊,”凯丽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说的那些名字,一个都没错。也许他真是我爸的朋友,正好可以问问以前的事。”

布克犹豫了两秒,最终跟着凯丽走了。波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这是她们三天前失踪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视野中。

汉克·布克是在凌晨两点收到那条语音消息的。

他刚刚结束了十二小时的轮班,倒在沙发上还没睡着,手机就响了。不是电话,是一条语音留言。他按下播放键,女儿布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板感,像是背台词:“爸,我跟凯丽和波莉出去毕业旅行了,玩几天就回来,别担心。手机可能没信号,不用打过来。”

汉克把这条消息听了三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女儿确实提过毕业前想跟朋友出去玩,但她说的是“暑假再说”,不是现在。而且她的声音——汉克认识自己女儿的声音,他听得出那种压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照本宣科”的语调。

他拨了布克的号码,关机。又拨了两次,还是关机。

凌晨两点十五分,汉克·布克穿好衣服,开车去了波莉家。波莉的父亲丹尼·克劳福德正在院子里抽烟,手里攥着手机,表情跟汉克一模一样。

“你收到了?”丹尼问。

汉克点头。两个男人站在夜色中沉默了几秒,丹尼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给凯丽家打了电话,”丹尼说,“加里说他也收到了。他说凯丽有时候会临时起意出去玩,让我们先别急。”

“你女儿的手机呢?”

“关机。布克的也是?”

汉克点头。

丹尼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我认识布克的班主任,明天早上我去学校问问。你先回去睡一会儿,也许她们明天一早就开机了。”

但她们没有。

第二天,学校说三个女孩都没来上课。第三天,波莉的母亲在女儿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如果我失踪了,找马库斯·韦恩。”

没有人知道波莉是什么时候写下这张纸条的。也许是在出发前,也许是在更早的某个时刻,当她从父亲口中听到什么故事的时候。

丹尼·克劳福德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把纸条递给了汉克。

“马库斯·韦恩,”汉克念出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丹尼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我们高中时的队友。他……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丹尼没有回答。他直接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亨廷顿警局的探员莉娜·莫拉莱斯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失踪的三个女孩已经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场风暴。#寻找布克波莉凯丽 的话题冲上了本地热搜,全国性的媒体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询。局长给她的指示是“越快越好”,语气里的压力几乎能拧出水来。

莉娜从马库斯·韦恩这个名字开始查起。

四十七岁,亨廷顿环卫局车辆维修工,独居,住在一处远离镇中心的偏僻农舍里。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社交账号,甚至连一张交通罚单都没有。从档案上看,这是一个安静到几乎透明的普通人。

但她在翻阅马库斯·韦恩的旧记录时发现了另一件事——二十五年前,他曾经是亨廷顿高中橄榄球队的王牌跑锋。大学球探来看过他,全州排名前五十,奖学金几乎已经装进口袋了。

一切都在州锦标赛的半决赛中结束了。那一场比赛,马库斯在一次冲球中被人从侧面撞击,膝盖韧带撕裂,半月板粉碎。他躺在球场上的画面被当地报纸拍了下来,标题是《亨廷顿的希望折翼》。手术做了,康复也做了,但他再也没有恢复到可以打球的水平。大学收回了奖学金,他高中毕业后先是去了社区大学,读了两个学期后退学,之后辗转做过保安、仓库搬运工、快递员,最后在环卫局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

而他的队友们——汉克·布克开了自己的汽车修理厂,丹尼·克劳福德成了一名建筑承包商,加里·米勒是本地一家保险公司的区域经理。他们都过上了中产阶级的生活,送孩子上好学校,在社区里有头有脸。

马库斯·韦恩住在农舍里,开一辆环卫卡车,每天早上四点起床,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

莉娜带上搜查令,和三名警员一起去了马库斯的住处。那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房子,周围是荒地,最近的邻居在四分之一英里外。院子里停着那辆白色环卫卡车,车身上印着亨廷顿环卫局的标志。

马库斯开门的时候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警察找上门的人。

“莫拉莱斯探员,”他说,“请进。”

莉娜注意到他没有问“你们来干什么”。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房子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排橄榄球奖杯——褪色的金色塑料,落了一层薄灰。莉娜的目光在那排奖杯上停留了一秒,马库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他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莉娜出示了搜查令:“马库斯·韦恩,我们正在调查三名未成年人的失踪案,请你配合调查。”

马库斯点了点头,让开身子:“我没什么好藏的。”

警员们开始搜查。前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女孩们的随身物品。莉娜几乎要开始怀疑波莉那张纸条是不是恶作剧了,直到一名警员在厨房的地毯下发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

暗门下面是一条狭窄的水泥台阶,通向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莉娜拿着手电筒往下走的时候,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臭味——尿液、汗水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防空洞的内壁。水泥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风扇在顶部缓慢转动。地上铺着几块脏兮兮的旧毯子,角落里有一个塑料桶——那是用来当厕所的。

但在这一切之上,莉娜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上的血。

喷溅状的血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砸向墙壁。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在手电筒的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防空洞里没有人。

莉娜蹲下来,在地上看到了两把斧头。小型的消防斧,木柄上沾满了干透的血,刃口有卷曲的痕迹——说明它们被用力地、反复地砸过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什么人。

她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墙壁。这一次,她看到了血迹旁边那些深深刻进水泥墙里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