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废物杀手(1 / 2)凶案档案首页

华雷斯城南三十公里,圣特蕾莎小镇。

六月的热风裹着沙漠的尘土,从格兰德河对岸吹过来,卷起路边枯黄的玉米叶。小镇的主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流浪狗趴在杂货店的屋檐下,耷拉着舌头喘气。

第三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全镇的钟都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没有人再去听。那些钟依旧挂在教堂的尖塔上,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仿佛时间本身也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死于非命。

死者名叫卡门·洛佩斯,六十八岁,退休教师,寡居十二年。她住在小镇尽头一栋粉刷成白色的土坯房里,门前种着一棵三角梅,每年夏天开得如火如荼。邻居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两天前的傍晚,她去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一袋玉米饼和一升可乐。收银员记得很清楚,因为卡门太太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今晚有客人来。”

第二天早上,送牛奶的胡安发现她家院门虚掩着,牛奶瓶堆了三只在门外。他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客厅的电视机开着,但没有声音。然后他闻到了那股气味。

铁锈、甜腻、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腐烂的水果。

卡门·洛佩斯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身下铺着一块手工编织的毛毯,是她女儿从奇瓦瓦州寄来的。她的脸上被刺了十几刀,胸部也是,还有——胡安后来跟警察描述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身体被反复捅刺,血肉模糊。

但法医的报告显示,没有任何性侵的痕迹。

凶手不是冲着性来的。

瓦伦西亚探长蹲在尸体旁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五十七岁,做了二十八年警察,见过太多死人,但这一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两个月内的第三起。三个月内的第二起。不,等等,他算了一下——四十六天,三起。受害者都是老年女性,年龄均在六十岁以上,死亡方式高度一致:面部、胸部、被锐器捅刺,无性侵痕迹,无财物丢失,没有强行入室的迹象。

前两起案子的受害者,七十三岁的索莱达·门多萨和六十五岁的安娜·贝拉·弗洛雷斯,她们死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瓦伦西亚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局里的头头们告诉他,这种小地方的案子,大概率是一次性谋杀,是某个路过的疯子干的,不会再有后续。

现在有了后续。

“探长,”年轻的警官帕布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在厨房里找到的。两个杯子。”

瓦伦西亚接过证物袋,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个玻璃杯,普通的那种,超市里三块钱一个。其中一个杯子的边缘有口红印,但颜色很淡,是那种老式胭脂红,很多老年妇女还在用。另一个杯子很干净,没有口红,没有指纹,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杯子里有什么?”

“已经送去化验了。初步判断,其中一个有可乐残留,另一个有茶或者某种草本饮料的痕迹。”

瓦伦西亚盯着那两个杯子看了很久。两个杯子。客人。卡门太太昨晚真的有客人来。她把客人请进了家门,还倒了饮料。这说明她认识这个人,至少她觉得她认识这个人。

但是卡门·洛佩斯是一个极其谨慎的独居老人。她的女儿在电话里告诉警察,母亲从不给陌生人开门,哪怕是对面的邻居来借盐,她都要隔着纱门确认半天。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毫无防备地邀请进门?

答案也许就在那两杯饮料里。

墨西哥联邦警察的实验室效率不高,但四十八小时后,结果还是出来了。可乐杯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苯二氮卓类药物,也就是俗称的镇静安眠药。另一个杯子里是墨西哥传统的肉桂茶,没有检测到药物残留。

这意味着什么?客人给卡门太太倒了一杯掺了药的可乐,自己喝的是干净的茶。卡门太太喝了可乐,很快陷入昏睡,然后客人在她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实施了杀戮。

所以这不是冲动犯罪。是有预谋的。这个人带了药,带了一把锋利的刀,还带了某种能够伪装自己的东西,因为卡门太太不可能给一个让她感到威胁的男人开门。

瓦伦西亚把思路理到这里的时候,一个电话从墨西哥城打了进来。是联邦总检察长的办公室。他们说,美国联邦调查局注意到了这个案子,他们有一个行为分析小组,专门处理这类连环杀人案,愿意提供协助。瓦伦西亚本想拒绝,但局长已经同意了。三天后,一架从埃尔帕索起飞的黑色SUV停在了圣特蕾莎镇警察局的门口。

下来两个人。一个叫米切尔·雷诺兹,四十出头,金发剪得很短,穿着深蓝色的FBI外套,看起来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另一个叫埃琳娜·加西亚,三十多岁,墨裔美国人,行为分析组的侧写师,她的父亲当年就是从华雷斯移民到德克萨斯的。

雷诺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我需要看所有三处现场的完整档案,包括照片、法医报告、物证清单,还有你们对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调查。”

瓦伦西亚把这些东西摊在桌上。雷诺兹一页一页地翻,速度很快,但每翻到一处关键信息就会停下来,仔细地看很久。埃琳娜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些现场照片上受害者面部的伤口。

“注意到什么了吗?”雷诺兹头也不抬地问。

埃琳娜沉默了几秒钟。“这些伤口的分布模式……非常一致。都是先从脸开始,然后是胸部。刺入的角度几乎相同,都是垂直的,力道很大,说明凶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这不是初犯者的行为模式。”

“还有呢?”

“他刺脸的时候特别用力。你看索莱达·门多萨的照片,她的鼻梁骨完全粉碎了。这种程度的力量,如果是情绪性犯罪,通常只会出现在凶手与受害者有很深的情感纠葛的情况下。但卡门·洛佩斯和索莱达·门多萨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她们的社会关系完全不重叠。”

雷诺兹把照片放下,转向瓦伦西亚:“你们最初的报告里说,怀疑是一次性谋杀。但你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是。”

瓦伦西亚点了点头。他当然意识到了。

“还有一件事,”埃琳娜指着厨房里的杯子照片说,“这个人带了两杯饮料进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干净的,给受害者倒了一杯掺药的。这说明什么?”

“他是有备而来的。”

“不,不只是有备而来。”埃琳娜摇了摇头,“这说明他对这个场景有很强的控制欲。他要确保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要受害者在他动手之前就失去意识,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不是因为他怕被认出来,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原因。”

“什么原因?”

埃琳娜犹豫了一下。“我需要看到更多数据才能说。”

雷诺兹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踱步。他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让瓦伦西亚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话。

“他是一个男人。”

瓦伦西亚愣住了。

“三个受害者,都是老年女性,独居,社交圈狭窄。她们会给一个陌生男人开门吗?不会。但如果是一个女人呢?一个女人在傍晚时分敲门,看起来很礼貌,也许还提着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甜点,说自己是新搬来的邻居,或者是什么慈善组织的义工——卡门·洛佩斯这样的人会开门吗?”

瓦伦西亚想了想。“会的。会的,她会的。”

“但是现场所有的物证都没有指向女性,”帕布罗在一旁插话,“DNA、毛发、脚印,都没有。”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女人。”雷诺兹转过身来,“他是男扮女装。他伪装成一个女人,接近这些老年妇女,骗取她们的信任,进门之后伺机在饮料里下药,等她们昏睡过去,再动手杀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瓦伦西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他想起了一个细节——前两起案件的现场,邻居都说看到过一个陌生女人在受害者家附近出现,中等身高,穿长裙,戴着宽檐帽和大墨镜,看不清脸。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某个卖保险或者传教的人,没有人在意。

“我们得找到他,”瓦伦西亚说,“现在。”

他们回到FBI在埃尔帕索的临时办公室,开始整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生活轨迹、日常活动范围。埃琳娜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天,把三起案件的各项数据输入行为分析系统,试图找出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

到了晚上,她发现了一件事。

三个受害者——索莱达·门多萨、安娜·贝拉·弗洛雷斯、卡门·洛佩斯——她们之间没有直接的社会联系,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行为特征:她们都会定期去同一个地方。

圣特蕾莎镇唯一的教堂。

每个周三和周六的上午,她们会去教堂参加弥撒,之后会在教堂旁边的社区活动室里喝一杯咖啡,聊聊天,和其他的老年妇女一起打发时间。这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可预测的社交活动。如果有人想观察她们、接近她们、挑选她们作为目标,教堂是一个绝佳的地点。

埃琳娜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雷诺兹。雷诺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