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表哥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一起做生意,一起赌马。”
“他欠你钱吗?”
林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很快,但足够明显。
“不欠。”
我拿起老周递给我的银行流水,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某面前。
“三个月前,你分三次转给宗某共计四十三万八千元。备注写的是‘货款’。但我们查过你们公司的账,这三笔钱没有对应的货物往来。”
林某沉默了几秒,右手微微收紧。
“那是我借给他的。”
“借?”
“他说手头紧,周转一下。”林某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他说赢了马就还我。昨晚赢了五十万,我说正好可以还了,他说——”
他突然停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再缓一缓。”林某的右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他说那笔钱暂时还不了,因为有个更大的局要做。我问什么局,他不说,只是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先生,能把你的右手伸出来看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从桌上拿下来,展开。
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皮。
“怎么伤的?”
“修车的时候蹭的。”
“什么时候修的车?”
“今天早上。”
“修哪辆车?”
“白色的那辆丰田。”
我让小杨立刻带人去看林某的车。十五分钟后,小杨传回消息:白色丰田的副驾驶座椅被拆过,座椅滑轨上有明显的新鲜拆卸痕迹。更关键的是,在后备箱的备胎槽里,找到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双手套、一顶帽子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外套的袖口处,有少量血迹。
血迹样本送检。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与死者宗某的DNA完全吻合。
林某看到检验报告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泄掉了。
“那天在马场,”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跟他说,我老婆生病需要钱,孩子明年要上学,能不能先把那四十三万还我。他笑着说,表弟,咱们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他停顿了很久。
“他在舞厅花天酒地,一晚上能花掉几千块。他从来就没打算还我。”
“所以你去了酒店。”
“我本来是想去跟他好好谈的。”林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把车停在那段没有监控的路上,想了四十分钟。我想着他这些年怎么对我的,想着我老婆半夜肚子疼我连住院押金都差点凑不齐,想着他在赌马场一掷千金的样子。”
“然后我做了决定。”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在十点三十五分敲开了宗某的房门。宗某刚洗完澡,穿着浴袍,见到他还笑着问怎么来了。他说,哥,我想最后问你一次,那笔钱。宗某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种笑。
“然后你就动了手?”
林某没有回答。
“凶器呢?你用来击晕他的东西。”
“马场带出来的奖杯。”他说,“那种树脂的,不重,但底座是实心的。后来我洗干净放回车后备箱了。”
“浴袍带子呢?”
“顺手拿的。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浴袍带子就挂在床沿上,就——”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看着他,想起浴缸边那根马鬃。棕红色,十厘米长。奖杯上沾的,他拿奖杯的时候顺手揣在兜里,后来在酒店房间里不经意掉出来的。
一切都有了解释。
案件结束后,我去了一趟马场。那匹宗某押中的马还在马厩里,棕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亮得像缎子。马夫告诉我,那匹马性子温和,但偶尔会突然发脾气,谁也摸不准它的脾气。
就像有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