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酒店套房里弥漫着血腥味。
宗某的尸体仰面躺在King Size大床上,脖子上一道紫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浴袍带子还缠在颈间,另一端垂落在床单上,沾了干涸的血迹。后脑勺的伤口已经凝固,床头柜的边角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上面沾着几根头发和一小片头皮组织——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是先被重击后脑致昏,再被浴袍带勒毙。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刑警队长老周摘下橡胶手套,“现场没有翻动痕迹,贵重物品都在,不是谋财。”
我蹲在床边,盯着死者右手的指甲缝。有一点白色的纤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抠下来的。
“宗某,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助手小杨翻开笔记本,“昨晚六点,他和表弟林某在城西马场赢了五十万,八点左右林某说家里有急事先走了。宗某独自去了百乐门舞厅。”
“舞厅。”我站起来,“见过什么人?”
“见了两个舞小姐。一个叫洁,一个叫丽。”小杨说,“根据舞厅领班的口供,宗某一进门就点了洁,出价双倍要玩粗暴游戏,被洁当场拒绝。领班说洁是个有脾气的姑娘,在舞厅干了三年,从来不接这种活儿,为这事还跟客人闹过好几次。宗某被拒之后挺不高兴,但也没纠缠,转头找了丽。丽陪他喝了半小时酒,然后被一个熟客传召出去了。”
“丽出去的时间?”
“晚上九点十分左右。”小杨说,“熟客姓方,做外贸的,丽在他那边一直待到凌晨一点,有至少七个人能作证。”
老周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细小的丝线。不,不是丝线,是一根马鬃。
“在浴缸边上发现的。”老周说。
马鬃。
我把这根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棕红色,大约十厘米长,一端有自然断裂的痕迹。宗某昨晚去过马场。这可能是从马场带过来的——粘在衣服上、头发上,然后洗澡时掉在了浴缸边。一切都很合理。
但太合理的东西往往不对。
“马场的监控调了吗?”我问。
“调了。”小杨递过来一个平板,“这是昨晚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宗某和一个精瘦的男人并肩走向停车场。那应该就是表弟林某。两人有说有笑,宗某拍着林的肩膀,心情很好的样子。林某的表情却有些奇怪,笑着,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我反复看了几遍,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某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始终没有拿出来过。
“林某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他说是老婆突然肚子疼,怀疑是阑尾炎,所以赶回去了。”小杨翻了翻记录,“我们核实过,他老婆确实在晚上八点二十左右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不过后来检查只是急性肠胃炎,虚惊一场。”
“从马场到医院要多久?”
“正常车程四十分钟。”
“他几点到的医院?”
小杨查了一下:“医院监控显示他是九点五十到的。”
我迅速算了一下时间。八点离开马场,九点五十到达到医院——中间有一小时五十分钟的空档。
“他的车呢?行车轨迹?”
“开的是一辆白色丰田。但马场在郊区,有一段路没有监控,大概有十几公里的乡村公路。”小杨顿了顿,“他说他在那段路上停车抽了根烟,想事情。一个人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加上他从医院往返酒店的时间——如果动作足够快的话,是来得及的。
“酒店监控呢?”
“查过了。晚上十点三十五分,走廊监控拍到一个人影进入死者房间。身形和林某相似,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十点五十二分离开。”小杨把监控截图放大,“你们看这个。”
画面里,那个人影走出房间时,右手插在裤兜里。
和林某在马场监控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习惯性动作。”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右手喜欢插兜。”
“传唤林某。”
林某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右手始终贴着桌面,一动不动。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林先生,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说过了。”林某的语气很平静,“从马场出来,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去医院。”
“停在哪里?”
“就路边,不知道具体叫什么路,我对那边不熟。”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停车?”
“抽根烟,想点事情。”林某看着我,“赢了一大笔钱,有点兴奋,不想带着这种情绪开车。这很正常吧?”
确实很正常。解释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