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骗保杀人案(2 / 2)凶案档案首页

而杨晓的母亲患有糖尿病,长期使用胰岛素注射笔。杨晓的住处搜出了两支已经用过的胰岛素注射笔芯,上面的针头与现场发现的注射器针头型号吻合。

证据链条开始闭合,但方向却和沈时砚预想的完全相反。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起杨晓主导的连环杀人案。但现在看来,张志才是赵大年案的关键人物。而杨晓和张志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他不了解的联系。

答案在杨晓的第二次审讯中浮出水面。

“张志撞见了我。”杨晓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胡忠死的那天晚上,张志刚好来找胡忠要债,在门口看见我在收拾东西。胡忠就躺在客厅地上。”

张志没有报警。他第二天找到杨晓,开出了一个条件:帮他杀一个人。

“他说他和赵大年有仇,赵大年欠他钱不还,还打过他。他说只要我帮他把赵大年弄死,他就替我保守胡忠的秘密。”杨晓的嘴角扯了一下,“我没得选。”

张志的计划很周密。他安排杨晓在十一月十七日晚上给赵大年打了三个电话,制造出两人关系暧昧的假象,为后续编造“赵大年因感情问题酗酒”的动机做铺垫。真正的计划是让杨晓在酒里下安眠药,等赵大年昏睡后,由张志注射胰岛素。

但杨晓失手了。

十七号晚上,她在给赵大年倒酒的时候,被赵大年看见了药片。赵大年当场翻了桌子,骂她是张志派来害他的,还说要报警。杨晓仓皇逃离木屋,在山路上摔了一跤,膝盖上磕出一片淤青。

她以为自己完了。张志不会放过她,警察也会查到胡忠的事。

但第二天早上,她听说赵大年还是死了。张志一个人完成了计划。

沈时砚把胰岛素注射器的照片放在杨晓面前:“这个注射器是在山路上找到的。上面有张志的指纹,也有你的指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晓看着照片,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时砚后背发凉。

“意味着张志的计划成功了。”她说,“但我的计划也成功了。”

沈时砚盯着她的眼睛:“你的什么计划?”

杨晓没有回答。

案件进入收尾阶段后,沈时砚的手下在整理物证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杨晓的手机里有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是她的母亲,发送时间设置在了十一月十八日凌晨三点——也就是赵大年死亡的那个时间段。

短信内容是一段话,像是一封遗书。

“妈,我对不起你和朵朵。我做了错事,张志逼我杀赵大年,我没做到,他不会放过我。我房间枕头底下有一份保险单,是我给自己买的,受益人是朵朵。保险公司的人说,我要是被人害了,朵朵能拿到五十万。妈,你帮我照顾好朵朵,让她好好治病。下辈子我再报答你。”

沈时砚拿着这份遗书去找杨晓。

这一次,杨晓没有沉默。

“十七号晚上我跑下山之后,知道自己死定了。不是死在张志手里,就是死在你们手里。”她抬起头,眼睛干涩,没有一滴泪,“但朵朵不能死。她才七岁,她还没看过大海。”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自己和胡忠的事、张志的胁迫、赵大年的死,全部写进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里,收件人是翠屏路派出所的公开邮箱。然后她回到木屋,准备用自己的死来终结这一切——让警察以为她是被张志灭口,让保险金顺利赔付给女儿。

“但你活下来了。”沈时砚说。

“因为我到木屋的时候,赵大年已经死了。张志不在,地上有那个注射器。”杨晓的声音低下去,“我忽然想到,如果我死了,保险金要查很久。但如果我是被张志‘灭口’的,你们就会查得很快。”

她把注射器捡起来,擦掉了张志的指纹,印上了自己的。

然后她在木屋等到张志回来,假装一切如常。她知道张志会报警,会把赵大年的死伪装成酒精中毒。她也知道,一旦警方发现她的尸体,就会沿着她留下的线索查到张志头上。

但她没有来得及去死。

因为张志报警之后,警察来得太快了。她没能找到单独离开的机会。

沈时砚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最后说,“你本来只是一个从犯,在赵大年的案子里,你是被胁迫的,甚至可以争取免除处罚。但你故意在注射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纹,故意销毁张志的指纹,你成了共犯。”

“我知道。”杨晓说。

“你为了五十万保险金,把自己从一个被胁迫者变成了杀人共犯。”

“不是为了五十万。”杨晓打断他,第一次露出了情绪,“是为了我女儿。五十万对我来说是坐牢,对她是活命。”

沈时砚没有再说话。

案件移送检察院那天,沈时砚去医院看了杨晓的女儿。小姑娘躺在病床上,戴着口罩,正在看一本图画书。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天线用胶布缠着,还在顽强地播放着少儿频道的节目。

杨晓的母亲坐在床边削苹果,老人的手一直在抖。

沈时砚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走廊很长,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照得地面泛出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杨晓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这一辈子,没给过朵朵什么好东西。这五十万,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了。”

案子结了。卷宗归档的那天,沈时砚在结案报告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此案中,所有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唯有一事无法写入卷宗——嫌疑人杨晓在被问及是否后悔时,沉默以对。”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又到了翠屏山起雾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