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铜像杀人案(2 / 2)凶案档案首页

周兰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又开始闪躲:“我……我打了她几巴掌,然后她就跟我打起来了。她挠我,我就挠她。”

“你指甲里有没有残留什么?”

周兰猛地抬头,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审讯室里的灯又亮了一盏。周兰坐在阿明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陈恪把一份化验报告推到她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死者阿薇指甲内提取的皮肤组织,DNA与周兰的皮肤组织高度吻合。

“死者在被打斗过程中,指甲里留下了你的皮肤组织。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用手抓过你。而你脸上和手上的抓伤,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一点你们夫妻俩倒是没有撒谎。”陈恪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是周兰,你们打斗的时候,你有没有用什么东西袭击过死者?”

周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声音又尖又碎:“我没有!我真的是只打了她几巴掌,然后她就扑上来抓我的脸,我推开她,她撞到了茶几角上,然后就……就躺在地上了。我以为她只是撞晕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恪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几乎要断气的女人,沉默了很久。三个人,三个不同的作案时间,三个不同的作案工具——毒针、刀、还有一双手。法医的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死者身上的伤口有三处,一处是锐器刺伤,一处在腹部;一处是刀伤,在肩膀;还有一处在后脑,是钝器重击造成的,而这处伤口,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也就是说,阿富捅的那一刀、阿明刺的那一刀、周兰推那一下让阿薇撞到的撞击,都没能杀死她。她被折磨了三次,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趴在自己家的地板上,伤口还在往外淌血,意识模糊,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第四个人来了。

陈恪重新梳理了案发时间线。阿富是第一个到的,他供述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阿明和妻子是第二个,十点半左右。这中间阿薇还活着,因为阿明和周兰都证实,他们离开的时候阿薇还在动,还在发出声音。那之后,阿薇的死亡时间被锁定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中间隔了将近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谁来过?

陈恪带着小林重新搜查了阿薇的公寓。这一次,他们翻得极其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客厅的茶几上,那尊铜像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沉甸甸的,底座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陈恪拿起铜像的时候,手指触到底座边缘,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粗糙感——是灰尘,但灰尘的分布很不均匀,像是被人擦拭过,又不太仔细地放回了原处。

“小林,叫技术科的人过来,把这个铜像再查一遍。指纹。”

技术科的同事来了之后,铜像被仔仔细细地提取了表面残留物。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陈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指纹比对报告,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铜像上的指纹不止一枚。阿薇的,王义的,还有一枚,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但和现场提取的另一组指纹高度匹配——这组指纹出现在阿薇家的大门内侧门把手上,以及客厅茶几的侧面。

这些指纹不属于阿富、阿明、周兰、王义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栋楼的监控查了吗?”陈恪问。

小林揉了揉熬红的眼睛:“查了。但这栋楼是老小区,监控只有大堂有,而且坏了大半年了,物业一直没修。电梯里的监控倒是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阿薇住六楼,整栋楼只有一台电梯,案发当晚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所有乘坐电梯的人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如果凶手走的楼梯,楼梯间没有监控。”

陈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坐直了身子:“死者阿薇的社会关系再排查一遍。尤其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跟她有过金钱往来,或者发生过冲突,但不在我们目前掌握的这三个人里面。”

小林点了点头,转身去调数据。

天亮的时候,一个名字从海量信息里浮了出来。

阿强。男,三十四岁,无固定职业,嗜赌,欠了一屁股债。阿薇曾经借给过他两万块钱,后来阿强想再借,被阿薇拒绝了,两人因此闹得很不愉快。据阿强的一个牌友说,阿强不止一次在牌桌上骂阿薇,说她“有钱不给,是个贱人”。

陈恪带着人找到阿强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地下棋牌室里打牌,嘴里叼着根烟,面前堆着几十块钱的筹码。看到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心里掐灭了,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一种确认。

“你们来了。”他说。

审讯室里,阿强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黑垢。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甚至有些过分端正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阿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那个女的死了,对不对?”

陈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阿强笑了笑,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我那天去找她,是想再借点钱。我在外面欠了八万多,高利贷,利滚利,再不还就要剁我的手了。我知道她有钱,她那个保险箱里存了不少东西,而且她最近好像又从谁那里弄到了一笔钱,我看她朋友圈发的新包,好几万一个。”

“她借钱给你了吗?”

阿强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她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借给我的钱就是打水漂,一分都不会再给了。我说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不借给我我就只能去死。她说你去死啊,关我什么事。然后就把我往外推。”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装的,就没理她,走了。走到楼梯口,越想越不对劲,就又折返回去了。”

“你折返回去做了什么?”陈恪的声音很轻。

阿强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她趴在地上,地上有一摊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已经快干了。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凑过去听,什么都听不见。她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不流了,干涸的血把她半边衣服都浸透了,硬邦邦的。”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活着,她活着就会告诉别人我来过,我就会变成杀人犯。”

阿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看到客厅里那个铜像,拿起来,对着她的后脑砸了一下。就一下。她的手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你确定你砸那一下的时候,她还活着?”

阿强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一个很远很远的画面:“她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弹钢琴那样。我砸完之后,那根手指就不动了。”

陈恪把笔录推过去:“你看看,确认一下有没有出入,没有的话签个字。”

阿强拿起笔,手在抖,但写字的时候却稳得出奇。他签完自己的名字,把笔放下,忽然问了一句:“另外那几个人,也会被判刑吧?”

陈恪看着他,没有回答。

阿强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低下头,对着桌面说了一句:“那就好。”

案子终于可以结案了。五个人,四条人命——不对,是一条人命,五个人的人生。王义被释放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他从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陈恪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出来,把烟掐灭了。

“王义。”

王义停下脚步,回过头。

“以后长点心。不是每个在街上遇到的人,都值得你心软。”

王义站在阳光里,愣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