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铜像杀人案(1 / 2)凶案档案首页

王义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手上已经戴了手铐。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着,眼袋垂得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审讯灯“啪”地打开,白光打在脸上,他本能地眯了眯眼,然后看到了桌上那张阿薇的照片——年轻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笑容明艳。

“王义,说说吧,你和阿薇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的刑警叫陈恪,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笔录。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压着石头砸下来的。

王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我……我真的没杀她。”

“没问你杀没杀。问你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王义低下头,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恪以为他要拒不开口了,他才慢慢说了起来。

那天傍晚他在街上走,六月的天闷得像蒸笼,他刚从外地回来,拎着个旧背包,身上只剩几百块钱。阿薇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从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声音又轻又软:“先生……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就在前面。”

王义犹豫了一下。他这人从小就不太会拒绝别人,说白了就是心软。阿薇看起来确实很难受,额头上全是细汗,走路都在晃。他上前扶了一把,阿薇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阿薇的公寓在城东,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花。王义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正想告辞,阿薇却说让他歇一会儿再走,说着转身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阿薇端着咖啡出来,笑容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义接过咖啡,喝了几口。

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先是脑袋发沉,像被灌了浆糊,然后身体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像被人从脑子里一点一点抽走。他记得自己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记得阿薇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味道,记得她想扶他起来,记得她的手……

“够了。”陈恪打断了他,眉头皱得很紧。

王义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是故意的!那杯咖啡里下了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但肯定是那种……那种东西。等我醒过来,她已经拍了照片,还录了像,说要发到网上去,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她要十万块钱,说三天之内不给她,就把这些东西发给我所有的亲戚朋友。”

陈恪翻了翻面前的笔录,没有说话。

王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当时真的气疯了。我想杀了她。我看到她客厅里放着那尊铜像,就那么拿起来了,沉甸甸的,我举起来的时候想,就这么砸下去,一了百了。”

“那你砸了吗?”

“没有。”王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哭了。她说她也是没办法,被人逼债逼得走投无路,说对不起。我……我手软了。我把铜像放下,走了。”

“走了去哪?”

“街上。我就在街上游荡,走了一整夜。我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她把那些东西发出去,可我真的拿不出十万块钱。”

陈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王义,你说的这些,有人能证明吗?”

王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没有人能证明。他刚从外地回来,在这座城市没有朋友,那天晚上他没有进过任何一家店,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就那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了一整夜。

“那个时间段,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陈恪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法医鉴定,阿薇的死亡时间就在这个区间内。”

王义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他的嘴唇在抖,瞳孔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

陈恪没有再问,把笔录合上,起身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搭档小林靠在墙边等他,见他出来,递过来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陈哥,阿薇的银行记录调出来了。她名下有一个保险箱,存了一些很私人的东西。你猜是什么?”小林压低了声音,“录像带。三盒。标的分别是王义、阿富、阿明。”

陈恪的眉头一跳。

阿富是个小公司的老板,四十来岁,啤酒肚,地中海发型,坐进审讯室的时候还在抖腿,像椅子上有钉子。他承认得很痛快,痛快得让陈恪都觉得不对劲。

“她就是用那种手段。”阿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耻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咖啡里下药,然后拍视频,要钱。我被她要了整整二十万,前前后后。二十万啊,我公司一年的利润也就那么多。”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阿富的腿不抖了,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他说:“我去找她要录像带。我说钱我已经给你了,你把带子给我,咱们两清。她不给,还笑我,说那些视频她留了好多份,给我一份也没用,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再跟我要钱。我……我被她气得脑子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经捅进去了。”

“捅在哪?”

“肚子。我记得是肚子。她尖叫了一声,往后倒,我就跑了。”

陈恪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阿富被带下去的时候腿在发软,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着他才没瘫倒在地上。

阿明的审讯安排在了下午。和前面两个人都不一样,阿明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女人——他妻子周兰。周兰长得很普通,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她的左脸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结了暗红色的痂,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陈恪问。

周兰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眼神闪躲:“猫抓的。”

陈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阿明带进了审讯室,周兰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阿明是个老实人,说话慢吞吞的,每句话之前都要想很久。他是一家小超市的收银员,每个月工资刚够还房贷。阿薇向他要了五万块,他东拼西凑才凑齐,那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我去找她,不是想去杀她。”阿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是想把录像带要回来,那里面不光有我,还有我老婆。她那天也去了阿薇家,我们是一起去的。”

陈恪的笔顿了一下:“你妻子也在场?”

“嗯。阿薇骂我们,说我们夫妻俩是穷鬼,五万块都拿得这么费劲,说那些视频她要留一辈子,逢年过节就翻出来看看,乐呵乐呵。我老婆气疯了,冲上去跟她打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阿明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我拿起刀,捅了她。”

“捅在哪?”

“肩膀。我记得是肩膀。她当时在跟我老婆扭打,我捅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松开了我老婆。我老婆拉着我就跑了。”

陈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阿明的脸。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但陈恪做刑警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像撒谎的谎言。

阿明被带出去的时候,陈恪叫住了周兰。周兰站在走廊里,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陈恪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背上也有几道抓痕,已经结了痂,但比脸上的浅一些。

“周兰,你跟你丈夫一起去阿薇家那天,你有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