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张婷极有可能在案发时间段内出现在现场。

陈韧申请了搜查令，带人去了张婷的住处。那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单身公寓，装修考究，处处透着单身女性的精致。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法医学》，折角的那一页刚好是“常见药物中毒与体内分布”章节。

卧室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陈韧发现了一个棕色玻璃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瓶内壁残留着白色粉末。他小心地装进证物袋，交给技术科检验。同时被发现的，还有一沓度假屋的收据，日期从今年三月到九月，每隔一两周就有一张，全是阿峰的名字。

但在所有证据中，最关键的发现来自阿峰的笔记本电脑。技术科恢复了硬盘中被删除的数据，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十条录音。陈韧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地听。

前几条都是普通的日常对话，阿峰和张婷在车里、在咖啡馆、在电话里的交谈，内容琐碎，听不出什么。直到第十一条，录音时长四十七分钟，背景里有海浪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

那是今年夏天的一次海边旅行。录音里，阿峰的声音带着醉意：“你说罗美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张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一件严重的事：“她翻了你手机，看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聊天记录要删干净。”

“她跟我说要分手。”

“你不会让她分手的。”

“我怎么拦？她现在见都不想见我。”

沉默了很久。然后张婷说了一句让陈韧脊背发凉的话：“那就不让她有机会说分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韧摘下耳机，盯着屏幕上那行文件名——“2024.08.15_海滩_关键.wav”。他把这条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这次注意到在张婷说完那句话之后，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陈韧把这条录音作为重要证据提交给了检察院，同时申请了对张婷的正式逮捕。抓捕行动在次日上午进行，张婷正在公司上班，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慌张。她被带走时，同事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审讯室里，张婷坐在铁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面试。陈韧把录音笔打开，把那份海滩录音放了一遍。

张婷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这能说明什么？一句气话而已。情侣之间吵架说的话多了去了。”

陈韧没有接话，而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张婷面前。照片上是那枚失踪的银戒指，只不过戒指的内侧被技术科放大了，可以看到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婷·一生所爱。”

张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枚戒指我们在你的浴室下水道里找到了。”陈韧说，“你把它冲走了，但它卡在了U型管里。阿峰从没摘过这枚戒指，因为他一直还爱着你。你让他去接近罗美，他就去接近；你让他带罗美去度假屋，他就带去。你以为你在操控所有人，但你没想到的是，阿峰录下了你们所有的对话。他在提防你，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不正常。”

张婷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陈警官，你说了这么多，有直接证据证明我杀人吗？”

陈韧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罗美出事前一周打电话给高英，说她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我们后来查到了。”

张婷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罗美不是你和阿峰的第一个‘作品’。”陈韧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你在另一座城市，用几乎同样的手法制造了一起殉情案。死者是一对情侣，女方是你的大学室友，男方是你当时的男朋友。那起案子最终以殉情结案，没有人怀疑你。但你没想到的是，罗美翻阿峰手机的时候，不仅看到了你们的聊天记录，还看到了你发给阿峰的一条信息——那条信息里，你详细描述了上一次‘殉情’的操作步骤。”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张婷垂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终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陈警官，你读过《嫌疑犯X的献身》吗？”

“读过。”

“那你知道，最完美的犯罪不是找不到凶手，而是让所有人都相信，根本不存在犯罪。”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惜，阿峰太蠢了。他居然真的爱上了罗美。”

陈韧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婷，你刚才那句话，就是你的认罪供词。”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审讯室里的灯，亮得刺眼，亮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