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殉情疑案(1 / 2)凶案档案首页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度假屋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两具并排躺着的身体。罗美穿着白色连衣裙,阿峰的手搭在她腰上,乍一看像一对熟睡的情侣。直到法医的灯照亮他们青紫的嘴唇,人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沉睡,是死亡。

案发那天是九月十二日,星期二。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度假屋的房东周婶。她说,阿峰是常客,隔三差五就带不同的女人来开房,出手阔绰,从不砍价。但这次不一样,房间是从网上预订的,预付了三天房费,到了退房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周婶拿备用钥匙开门时,空调还开着,十六度,冷得像冰窖。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空水杯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窗台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同生共死。”

殉情。所有人都这么说。

罗美的父母从老家赶来,母亲哭得站不住,父亲红着眼眶一言不发。阿峰的手机在尸体口袋里泡了汗液和体液,已经无法开机。警方在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没有外伤,没有遗书之外的文字线索。唯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鉴定科的老李说,四个字的笔画走势几乎完全一致,不像是两个人分别写的,更像是一个人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这个疑点还没来得及深究,就被另一件事盖过了。

罗美的中学同学高英主动找到了警局。

高英是个瘦高的女人,戴黑框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推镜框,像在强调什么。她坐在询问室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刑警队长陈韧。

“罗美不会殉情的。”高英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死。”

陈韧翻开笔记本,没有急着记录,只是看着她。

高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小时候溺过水,被救上来以后就有了严重的恐水症,连浴缸都不敢用,洗澡只敢淋浴。她怕水怕得要命,更别说吞安眠药等死了。而且——”她顿了顿,“她和阿峰的关系,根本不是外界想的那样。”

陈韧的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哪样?”

“都觉得罗美爱阿峰爱得死去活来吧?其实不是。罗美跟我讲过,她和阿峰在一起,是因为张婷。”

“张婷?”

“阿峰的前女友。罗美和张婷是大学同学,后来张婷把阿峰介绍给罗美认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介绍自己的前男友给自己的闺蜜?”高英冷笑了一声,“罗美说,张婷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她和阿峰分手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是因为阿峰提了分手,她不甘心。后来张婷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留在阿峰身边,阿峰每交一个新女友,张婷都要想办法介入。罗美就是她选中的那个——她故意把阿峰推给罗美,好让自己有理由继续监视阿峰。”

陈韧放下笔:“你的意思是,罗美和阿峰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张婷在操控?”

“罗美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她后来发现自己就像个棋子,阿峰每次和她吵架,张婷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甚至阿峰送她的礼物,有好几件都是张婷帮忙挑的。她觉得自己活在一个三角关系里,而且是最被动的那一个角。”高英的声音低下去,“出事前一周,罗美给我打过电话,说她发现了张婷的一个秘密。我问是什么,她没说,只说她要去见张婷,当面问清楚。”

“后来呢?”

“后来她就死了。第二天,她和阿峰一起死在度假屋里。”

陈韧合上笔记本,走出询问室时,走廊尽头的灯管正好闪了一下。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两口,然后转身去了法医中心。

法医老周已经在等他了。

“验尸报告出来了。”老周把文件夹推过来,表情有些微妙,“两个人胃内容物里都检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也就是安眠药,剂量远超治疗剂量,接近致死量的两倍。”

“两倍?”

“对。如果是自愿服药,一个人要吞下这么多安眠药需要相当的决心,因为药片数量多,口感苦,中途很容易反胃呕吐。但罗美和阿峰胃里都没有明显的药物颗粒残留,说明药物是被溶解后服用的。”老周顿了顿,“更关键的是,罗美血液里的药物浓度比阿峰高出约百分之三十。如果两人同时喝下同一杯溶解了安眠药的酒,浓度差异不应该这么大。”

陈韧翻着报告,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阿峰的右手食指有陈旧性压痕?”

“嗯,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他尸体上并没有戒指。周婶说阿峰平时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从没见他摘下来过。但我们在现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那枚戒指。”

陈韧把烟掐灭在随身携带的铁盒里。戒指不见了。纸条上的字迹是同一个人的。安眠药是溶解后服用的。药物浓度差异显着。罗美有恐水症,不可能选择吞药自杀。阿峰生前常与另一名女子来度假屋幽会。

这些碎片像打乱的拼图,缺的只是最后一块。

陈韧调出了度假屋周边的监控。度假屋在城郊的山脚下,位置偏僻,附近只有一条县道,路口有一家加油站安装了监控探头。画面模糊,但足以看清车辆进出。案发前三天,阿峰的白色轿车曾三次出现在监控中,其中两次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头发,戴墨镜,看不清脸。但第三次,也就是案发前一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阿峰的车再次驶向度假屋方向,这次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那个长发的女人,而是罗美。

而在此之前两个小时,同一段监控拍到了一辆黑色SUV驶入度假屋方向,驾驶座上的女人扎着马尾,侧脸轮廓清晰可辨。

陈韧把画面截图放大,送到了技术科。半小时后,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张婷。

接下来的调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张婷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当天上午,她与罗美有过一通长达二十三分钟的电话。下午三点,她又与阿峰通话八分钟。当晚七点,张婷的黑色SUV出现在度假屋方向,九点十二分离开。而罗美和阿峰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