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空气中弥漫着互不退让的火药味。
杨明没有后退。他坐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韦恩少爷。”杨明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
“你的求知欲放错了地方。比起研究我的肌肉发力习惯,你更应该多看看窗外。”
杨明抬起左手,指了指书房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哥谭连绵不绝的阴雨正顺着防弹玻璃蜿蜒流下,把远处的城市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查我的底细,质问我为什么给法尔科内提供医疗设备。好,我来问问你。”杨明收回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是怎么看待哥谭这座城市的?你又是怎么看待卡迈恩·法尔科内这个人的?”
布鲁斯站直身体,双手抱胸。
“哥谭烂透了。”布鲁斯语速极快,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腐败,贪婪,犯罪。法尔科内就是那个最大的病灶。他收买警察局长,控制地方法官,让毒品和军火在东区的街头泛滥。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这座城市最该被切除的毒瘤。”
这就是刚出道的蝙蝠侠。满腔热血,怀揣着从喜马拉雅山带回来的武艺和惩罚罪恶的决心,看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杨明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标准答案。满分一百分,我给你打十分。这十分是看在你给我的诊所贡献了十万美金挂号费的面子上。”
布鲁斯被这句评价刺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
“你把一个极其复杂的社会病理学问题,简化成了街头混混抢地盘的斗殴逻辑。”杨明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在临床医学上,如果遇到一个全身多器官衰竭的晚期患者,医生会怎么做?直接拿起手术刀,把那个最大的肿瘤一刀切掉?”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接受过顶尖的教育,明白这个比喻背后的逻辑陷阱。
“那样做,病人连下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死在麻醉阶段。”杨明放下水杯,玻璃底座撞击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法尔科内不是毒瘤,他是哥谭的免疫系统,哪怕这个免疫系统是变异的、病态的。”
“免疫系统?”布鲁斯冷嗤一声,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他在杀人放火,他在榨干底层平民的最后一滴血。”
“他也在制定规则。”杨明直视布鲁斯的眼睛。
“老派黑手党讲究利益平衡。他不碰某些底线,他控制着暴力的烈度。如果有谁在东区乱开枪,打破了他的规矩,不用GCPD出警,法尔科内的手下会先把那个坏规矩的人沉进哥谭湾。”
杨明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松木燃烧散发出好闻的油脂香气,驱散了衣服上沾染的湿冷。
“如果那天晚上,法尔科内死在书房里,你猜明天哥谭会发生什么?”杨明转过头,背对着炉火。
“哥谭黑帮会全面开战抢夺地盘,有实力又没有原则的领头人会趁机上位,那些被法尔科内压制在下水道里的疯子、毒贩、杀手,会全部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