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长青。”

少女的声音在云海中回荡。

顾长青身后的九色神环猛地泛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不是天道，我是人。”

苏采薇膝行半步，双手用力捧着羊皮纸，泪水一颗颗砸在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上，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下方的万仙山呼：

“我来自地球！那里没有神仙，有高楼，有晚风，有冬天的火锅！”

“我穿越到了青云剑宗青竹峰！后山有翠竹，小院里有竹摇椅，我最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

“苏采薇是我的小侍女！她胆子很小，可爱哭鼻子，但她很会做饭，老母鸡汤炖得最好喝！”

“我答应过她，要回青竹峰，吃一辈子她做的饭！”

苏采薇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顾长青，声音已然沙哑破音：“少爷！我是采薇啊！这是你自己一笔一划刻下的！你说过少爷全都记着的！”

“你看看采薇啊，少爷！”

少女不顾创世神芒的灼伤，伸出沾满鲜血与泥污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顾长青冰凉刺骨的右手手背。

滴答。

滚烫的泪水，顺着苏采薇的脸颊滑落，精准地砸在顾长青那毫无知觉的苍白手背上。

轰。

滚烫的热泪无声渗入冰凉的肌肤。

触及手背的刹那，顾长青那座被九成六神性彻底冰封的识海深处，落入了一颗灼热的火种。

咔嚓。

冻结了万里的识海玄冰，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细缝。

无数被冰封的记忆碎片自缝隙中喷薄而出——青竹峰随风摇曳的竹林、后苑小厨房里飘出的母鸡汤香味、还有那个系着围裙、一边擦汗一边冲他脆生生喊着“少爷吃饭啦”的少女。

神眸深处，万载不化的白金神芒猛烈摇曳起来。

两腮僵硬的肌肉在剧烈颤抖，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在同时刺痛着早已麻木的面庞神经。

顾长青低下了头。

眼前的世界从冰冷的因果线条中迅速褪去，重新染上了人间的色彩。

他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双手紧紧握着自己指尖、哭得不能自已的小侍女。

那是他的侍女。

是他在这方冷酷修仙界里，唯一的人间归宿。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顾长青抬起颤抖的左手，动作无比生硬、却无比轻柔地落在了苏采薇的发顶上。

“采……薇。”

沙哑干涩的两个字，自他几乎冻死的咽喉深处，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苏采薇浑身一颤，随后破涕为笑，整个人扑进少爷的怀里嚎啕大哭。

九天之上，虽然神性依然冰冷，但顾长青的眼底，终于重新找回了那一簇属于人间的微光。

然而，就在主仆二人相拥的这一刹那。

天穹的最深处。

那原本蔚蓝明澈的中域苍穹，突然如同一张单薄的白纸般，被两只覆盖着森罗魔鳞的万丈巨爪硬生生向两侧撕裂开来。

一道深不见底的域外虚空黑洞，在九霄之巅狰狞裂开。

一股凌驾于整个大千世界之上、甚至比三大禁区准帝还要恐怖百倍的极道魔威，如同一座压塌星河的深渊，无声无息地降临在天地之间。

长生殿最后的源头，万古窃天魔祖，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