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第一抹微光刚刚自东方天际泛起,便被九天之上轰然压下的一口千丈青铜大鼎碾得粉碎。
黑夜再度笼罩中域。
万化欺天鼎挟带着十万年沉淀的滔天魔威,在三大禁区活化石的联手催动下,千丈鼎身投下遮天蔽日的沉重阴影,犹如一座压塌天穹的极道魔岳。鼎身表面镂刻的万千欺天魔纹如熔岩般流淌,鼎口倒悬,垂落漫天漆黑的混沌魔火与极道煞气。
整座苍渊天都的护城光幕在接触到魔火的刹那,如沸汤泼雪般崩解殆尽。
废墟之上,泥土被炙烤得焦黑龟裂,厚重的青石城砖寸寸化为红热的熔浆。
三十万太虚遗民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间被高温点燃,无数老人妇孺瘫倒在地,皮肤干裂渗血,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孩子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哭泣,薛战老将军以断矛撑住身体,花白的胡须被火星点燃,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咳咳……”
太庙石阶下,姜璃单膝跪在血泊中。
她手中的秋水准帝剑发出悲戚的颤鸣,纯阳神凰战袍已被魔火烧去大半。女帝抬起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缓缓压落的灭世大鼎,嘴唇咬得发紫,想要再度站起,可体内的经脉早在昨日便已断裂过半,法力干涸见底。
李玄风靠在断壁下,身旁散落着数百枚崩碎成粉的白玉算珠。
这位平日里精打细算、哪怕亏了一两银子都要唠叨半天的仙庭首辅,此刻满脸血污,整条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他看着天穹上那不可阻挡的极道神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
而在另一侧的飞舟残骸旁,刚刚苏醒的林凡单手扶着剑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中尽是不甘与自责。
“完了……这是真正的极道帝兵雏形……”
玄天道主与赤霄天宗掌教等数十名道统掌教跪倒在甲板上,声音发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十万年活化石准帝面前,任何战阵、任何法宝、任何数量的军团,都脆弱得如同初生婴孩。
苍生将灭,万灵同悲。
城楼长廊上,狂风呼啸,碎石飞溅。
苏采薇提着破损的裙摆,跌跌撞撞地自偏殿小跑而出,一路踩着碎石与血迹,直奔城楼最高处的石阶。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发髻微乱,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卷刚刚被少爷刻下的泛黄羊皮纸。
当她看到顾长青手按剑柄、一步步走向城楼边缘的背影时,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惊恐。
“少爷!”
苏采薇不顾漫天狂暴的魔火风刃,哭喊着扑上前去,两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拽住了顾长青天帝衮服的后襟衣角。
呼啦。
狂暴的气浪撕扯着两人的衣袍。
苏采薇整个人扑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用力攥着那片明黄色的锦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少爷……不要去……”
少女仰起满是泪痕与灰尘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采薇求你了,别去……会没命的……那些魔头太可怕了,少爷你不要去……”
她只有炼气二层,不懂天地间高深莫测的法则算计。
可她比全天下的所有人都更懂自家少爷。
她看到了石桌上那一行行带血的刻痕,看到了少爷连笑容都无法做出的僵硬面容。她有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少爷如果踏上那片天空,就再也变不回那个喜欢晒太阳、喜欢吃肉的闲鱼少爷了。
顾长青停下了脚步。
衣摆被小侍女拽着,拉扯着他前行的步伐。
他缓缓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跪倒在尘土里、泣不成声的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