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性同化度的加深，顾长青的两腮依然如同玄铁般冰冷僵硬，无论心底如何翻腾，他的嘴角依然无法扯出哪怕一丝温柔的弧度。

但他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白金瞳孔，在注视着少女的那一刻，却泛起了一层温润的人性涟漪。

顾长青缓缓蹲下身子。

他抬起冰凉的手掌，用宽大的广袖衣角，极轻、极慢地替采薇擦去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别哭。”

顾长青开口，声音平直微沉，却带着一种足以定住天倾地陷的安宁，“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采薇吸着鼻子，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少爷……我们逃吧……回青竹峰好不好……不管中域了，也不管神朝了，回青竹峰小院……”

顾长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抬起手，将采薇怀里抱得发皱的羊皮手札轻轻抚平，随后将它郑重地塞回小侍女的怀中，替她系紧了衣襟。

“收好它。”

顾长青看着采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有一天，少爷从天上下不来……或者，少爷下得来，却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你就拿着它，念给少爷听。”

苏采薇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唰地一声再次决堤：“少爷……”

“回青竹峰喝鸡汤的约定，少爷记着呢。”

顾长青轻声说完这一句，随后慢慢抬手，将采薇攥住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

锦缎自少女的指尖滑落。

苏采薇绝望地想要再次伸手去抓，可顾长青已经站直了身躯。

他转过身，面向了浩浩荡荡的万里苍穹。

下方，太庙广场的废墟中。

姜璃、李玄风、还有那挣扎着醒来的林凡，以及三十万伏地哭号的遗民，全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城楼之巅的那道孤单背影。

天地一片死寂，唯有千丈魔鼎在轰然下压，炽热的混沌魔火已经烧到了城楼飞檐。

顾长青腰间的长剑微微出鞘三寸。

他没有回头，但那道平淡、沉凝、没有半点波澜的声音，却顺着玄黄纯阳之气，清晰地落在了城中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你们护人间。”

“我来护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青迈出了脚步。

一步踏碎虚空。

轰。

耀眼夺目的玄黄神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神柱，撕裂了笼罩苍渊天都的无尽黑夜。

天帝衮服迎风翻卷，天道化神巅峰的浩瀚法力与镇魂古玉的创世神纹完全融合。

云端之上，三大准帝活化石俯瞰着逆天而起的渺小身影，脸上同时泛起讥诮残虐的冷笑：“螳臂当车，自寻死路！给本座化作血丹吧！”

万劫枯木杖、化血魔刃与万化欺天鼎同时爆发终极凶光，化作灭绝一切的死亡天倾当头砸下。

而在三十万生灵震撼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顾长青神色冷漠如神明，拔剑登天，孤身一人逆着那遮天蔽日的千丈青铜魔鼎，悍然逆伐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