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到了青云剑宗青竹峰。后山有一大片翠竹,小院里有一张竹摇椅。我最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什么都不用想。】
【苏采薇是我的侍女。她胆子很小,怕打雷,可爱哭鼻子。她很会做饭,老母鸡汤炖得最好喝。】
【我答应过她,要回青竹峰,吃一辈子她做的饭。】
【我必须回去。】
每一刀落下,石桌上便多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顾长青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视线在白金神纹与凡人泪光之间剧烈交替。那些正在脑海中褪色的画面,被他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手段,一刀一刀硬生生凿进了石头里。
吱呀。
偏殿残破的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苏采薇双手端着一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参茶。小侍女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惊扰了少爷歇息。
“少爷,夜里凉,采薇给您热了参……”
声音戛然而止。
粗瓷大碗在苏采薇手中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她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小侍女怔怔地看着石桌前那个浑身颤抖的身影。
顾长青单薄的背脊佝偻着,右手紧握着那柄旧桃木小刀,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桌面斑驳的刻痕上,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的溺水之人。
而在那张青石桌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被鲜血浸透的字迹。
苏采薇捂住了嘴唇。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顺着她的指缝肆意流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少爷的手指会那么冰冷,为什么少爷今天看着她时连笑都笑不出来,为什么少爷会用那种近乎诀别的眼神看着大家。
少爷快要把自己弄丢了。
苏采薇丢下了茶盏,几步扑倒在石桌旁,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凉的地砖上。
“少爷……少爷别刻了……采薇求你了……”
苏采薇伸出两只温热颤抖的小手,一把抱住了顾长青那只握着小刀、鲜血淋漓的右手。
少女将少爷冰凉僵硬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泪水和体温去温暖那块仿佛凝固了万年的寒铁。
“采薇记得,采薇全给少爷记着呢。”
苏采薇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固执地顺着石桌上的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念了出来:
“少爷叫顾长青……少爷不是天道,少爷是人……”
“少爷喜欢青竹峰的竹摇椅……喜欢晒太阳……”
“采薇是少爷的小侍女……采薇最会炖老母鸡汤……少爷答应过采薇,要回青竹峰喝一辈子的汤……”
少女哽咽的声音在寂静昏暗的偏殿里回荡。
每一个字落下,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长青那座即将冰封的识海之上。
顾长青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膝边、哭得双肩剧烈耸动的采薇。
掌心传来的泪水是滚烫的。
脸颊贴着的温度是真实的。
在那温热的人间烟火包裹下,识海中原本肆虐咆哮的神性潮汐,竟然奇迹般地放缓了脚步,那一扇摇摇欲坠的记忆之门,硬生生停在了崩塌的边缘。
顾长青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桃木小刀。
小刀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侍女哭红的眼角,声音沙哑低沉:
“采薇念得对。”
“少爷……全都记着呢。”
窗外,天边已然泛起了一抹惨白冰冷的鱼肚白。
轰隆。
远古魔鼎沉闷狂暴的轰鸣声,自九天之巅轰然压下,撕裂了残存的夜色。
终极的黎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