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苏采薇见他含着酥酪发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双手局促地抓紧了围裙下摆。

“是火候太老，还是桂花蜜放少了。中域的桂花跟咱们青竹峰的不一样，要是太腻了，我这就去换……”

小侍女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慌乱。在她的世界里，少爷吃得香不香，就是天底下顶顶要紧的大事。

顾长青猛地回过神来。

他喉头滚动，硬生生将那口如同干泥般的酥酪咽了下去。

随后，他拿起银匙，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酥酪舀入口中，三两下便将大半碗吞入腹内。

“瞎琢磨什么呢。”顾长青把空了一半的碗放回几案上，顺手从旁边抽出一块桂花糖糕咬了一大口，对着采薇翻了个熟悉的死鱼眼，“好吃得很。我是嫌你做太少了，下回弄个大盆装。”

苏采薇眨了眨眼，原本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化作破涕为笑。

“少爷又贫嘴，哪有用盆吃甜酪的。”她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拿起空碗，“锅里还温着半盅参鸡汤呢，我再去给你盛。”

“去吧去吧。”顾长青摆了摆手。

看着少女欢快蹦跳出门的背影，顾长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他垂下头，紧紧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掌。

刚才为了掩饰，他咬碎糖糕时牙齿磕破了内唇。鲜血在嘴里蔓延开来，可他不仅尝不出铁锈腥味，甚至连伤口的刺痛感都迟钝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身体发出的致命警报。

如果继续依靠中二台词的概念律一路横推，要不了多久，他就真的不再是原本的顾长青了。

“不能再随便开口了。”他在心里自语。

殿门处，两道挺拔沉稳的身影按剑而立，打破了偏殿的寂静。

姜璃一袭明黄织金战袍，腰悬秋水准帝剑，英姿飒爽；林凡身披黑曜玄甲，背负三尺纯阳剑匣，神情坚毅如铁。

二人踏入殿内，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弟子姜璃，拜见师尊。”

“弟子林凡，拜见师尊。”

顾长青靠回软榻，整理好帝袍衣襟，恢复了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淡漠神态。

“何事。”

姜璃从袖中取出一份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传讯玉简，双手呈上。

“启禀师尊。半个时辰前，先锋斥候自极南天渊传回急报。长生殿外围七十二祭坛突然异动，三十六处主脉被布下万古绝灵毒瘴，封锁了仙庭南下通道。更有魔将叫嚣，若仙庭敢渡天渊，便将中域千万凡民生灵尽数血祭充入魔池。”

林凡眼中剑意凛冽，抱拳沉声道：“师尊，先锋营剑修战意昂扬，大炮与飞舟已集结完毕。弟子请战，愿领三千破阵剑舟，强渡天渊，斩尽魔修。”

大殿内空气骤然沉降，两道炽热期盼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顾长青身上。

在中域诸将与两名弟子眼中，只要这位无上仙皇随口吐出半句神言，哪怕前方是万丈绝灵毒瘴，也定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顾长青凝视着二人。

若是换作以前，他肯定早就顶着死鱼眼，搜肠刮肚找出一两句“剑道尽头谁为峰”或者“天地朽而吾不朽”的中二骚话，直接一发核爆平推了事。

可现在不行了。

这句神言一旦出口，同化度就会直接飙向百分之八十。

顾长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右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名亲传弟子。

他的眼神极度平静，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让姜璃和林凡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长生殿收割药田万载，底蕴深厚，布满了天地吸血阵盘。”

顾长青的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如寒玉相击。

“仙庭入中天，是要平天下，救苍生。若凡事皆由本座一语抹平，这十万仙庭将士，这千万荒州子民，何时能真正站直脊梁。”

姜璃心头巨震，美眸中泛起极度崇敬的光芒。

师尊这是要借此战，淬炼仙庭全军的道心与战骨。

林凡更是浑身热血沸腾，重重叩首：“弟子愚钝，未能体悟师尊苦心。弟子定当率剑修战至最后一刻，绝不堕仙庭威名。”

顾长青微微抬手，指尖落向悬挂在殿侧的中域山河舆图。

“传令。”

“林凡领纯阳先锋营开拔，紫霄圣主调八百门灵晶重炮协同压阵，姜璃统领中军随行。”

顾长青神色冷寂，一字一顿，平稳下令。

“大军结阵南巡，遇关破关，遇坛拔坛。”

“本座自会御驾掠阵。”

最后四个字落下，不怒自威，浩瀚天道威严笼罩整座承天殿。

“谨遵法旨。”

二人轰然应诺，按剑长身而起，大步走出偏殿。

殿门重重合拢。

殿内重归寂静。

顾长青缓缓收回手臂，指尖在宽大的袍袖内微微收紧。他望向案几上那只空了的青花瓷碗，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芒。

外面的黑幕在等着他掀开。

而体内的深渊，他同样要亲手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