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石碑的纹路蜿蜒而下，将“三日后，血债必偿”七个字晕染得如同活物。沈清辞伸手触碰石碑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块刚从血水中捞起的烙铁。
“这血字有问题。”墨渊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缕清辉，轻轻点在石碑上。清辉触碰到血字的瞬间，竟像水滴落入滚油般剧烈炸开，无数细小的血珠飞溅开来，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是怨魂！”敖辰脸色一变，迅速祭出分水刺，蓝色灵光在刺尖流转，“这石碑被人用无数怨魂的精血浸泡过，上面的字根本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魂魄硬生生‘养’出来的！”
沈清辞看着那些在空中扭曲消散的人脸，胃里一阵翻涌。她能感觉到，这些怨魂中，有修士，有凡人，甚至还有年幼的孩童，他们的魂魄被强行剥离躯体，碾碎后混入血水，才形成了这诡异的血字。
“是谁这么残忍？”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颤抖。
墨渊的脸色凝重如霜：“能操控这么多怨魂，还敢在玄天宫禁地留下标记，绝非寻常邪祟。而且这血债契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恐怕与你的血脉有关。”
“我的血脉？”沈清辞愣住了，“我只是沈家的普通后人，除了能和归墟印产生感应，没什么特别的啊。”
“沈家的血脉可并不普通。”墨渊摇头，“你知道为什么归墟印会选择沈家世代守护吗？”
沈清辞茫然摇头。玄天宫的典籍里只记载了沈家是归墟印的守护者，从未提及原因。
“因为沈家的先祖，是上古时期一位神只的后裔。”墨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那位神只，是负责掌管三界轮回的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沈清辞和敖辰同时惊呼。
后土娘娘是上古神话中掌管幽冥与轮回的大神，传说中正是她创造了六道轮回，让万物有了生死循环。可这样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只，怎么会和沈家扯上关系？
“这怎么可能？”敖辰挠了挠头，“要是沈家有大神血脉，怎么会只是个普通的修仙家族？早就该像玄天宫这样称霸一方了。”
“因为血脉被封印了。”墨渊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带着一丝怅然，“当年后土娘娘为了修补崩塌的轮回通道，耗尽了神力，神魂俱灭前，她将自己最后的一缕血脉剥离出来，封印在一个凡人女子体内，也就是沈家的先祖。她这么做，是想让这缕血脉远离三界纷争，安稳度日。”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那血债契约……难道和后土娘娘有关？”
“很有可能。”墨渊点头，“鳞翅血蝠是后土娘娘时期的种族，它们曾立下血誓，永远守护后土血脉。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背叛，开始吸食神只血脉，被当时的天帝下令灭族。如今它们再次出现，还留下‘血债必偿’的字样，恐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恐怕是当年的背叛另有隐情，而这笔“血债”，需要由身为后土后裔的她来偿还。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沈清辞只觉得荒谬又无力，“千年前的恩怨，为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有些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玄天宫的太上长老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在意。
“长老？您怎么来了？”沈清辞惊讶道。太上长老已经闭关多年，连玄天宫的大典都很少出席，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禁地？
太上长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颤巍巍地走到石碑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血字，口中喃喃自语：“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长老，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墨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敬意，“关于沈家的血脉，关于鳞翅血蝠，关于这血债契约……”
太上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许久，才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已经唤醒了归墟印的印灵，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示意三人跟着他，走进了禁地深处的一座石室。石室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墙角燃着一盏长明灯，灯光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壁画忽明忽暗。
“这些壁画，记载了千年前的真相。”太上长老指着墙壁，“你自己看吧。”
沈清辞走上前，借着灯光仔细看去。壁画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第一幅画：一位身着华服的女神站在崩塌的天空下，双手托起一个巨大的轮盘，正是后土娘娘。她的脚下，跪着无数生灵，其中就有长着翅膀的鳞翅血蝠。
第二幅画：后土娘娘消失了，天空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妖魔从洞里涌出。鳞翅血蝠们挡在黑洞前，与妖魔厮杀，死伤惨重。
第三幅画：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出现了，他手持长剑，与鳞翅血蝠的首领交谈。之后，鳞翅血蝠们突然调转方向，开始攻击其他生灵，吸食他们的精血。
第四幅画：男子带领着修士们斩杀鳞翅血蝠，将它们赶尽杀绝。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婴儿，躲在石头后面，正是沈家的先祖。
“那个男子是谁？”沈清辞指着第三幅画中的铠甲男子，声音有些发颤。
太上长老的目光变得无比沉痛：“是当年的天帝，也是……墨渊上神的父亲。”
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您说什么？”
“千年前，后土娘娘为了修补轮回通道，耗尽神力而亡。”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可她留下的轮回通道并不稳定，需要用强大的血脉之力来稳固。天帝担心后土血脉会被妖魔利用，便想将沈家先祖接入天庭，加以控制。”
“鳞翅血蝠作为后土娘娘的守护者，自然不肯答应。它们与天帝发生了冲突，天帝便设计陷害它们，污蔑它们背叛后土娘娘，煽动其他生灵一起讨伐它们。”
“那些鳞翅血蝠其实是为了保护轮回通道，才不得不吸食生灵的精血来增强力量，挡住从黑洞里涌出的妖魔。可在天帝的操控下，它们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物。”
沈清辞听得目瞪口呆：“那血债契约……是鳞翅血蝠对天帝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