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到了年尾,岳飞带着一众大将到临安述职了,有家室的将士们也放假回家。周仓没事干,准备睡个懒觉,现在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军法官也懒得管。过年嘛,总不能找晦气。
除夕一大早,周仓就被宁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走走走,今个年三十,陪我上街割肉去!你小子力气大,帮我拎东西。“
周仓揉着眼睛,套上棉袄,推着小车,踩着冻硬的泥地出了营门。腊月的晨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他缩了缩脖子,跟着宁遥拐上了鄂州城的长街。
然后他就愣住了。
南宋的鄂州城,面积远没有后世武昌那么大,它坐落在长江边,更多是起到一个要塞的作用,鄂州城附近还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城镇和村庄,加一起才是南宋的鄂州。
青石板路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两侧全是榫卯相接的木构商铺,黑瓦飞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纱灯笼,门板上新贴的桃符墨迹未干,风一吹,松烟墨的清香和炖肉的浓香搅在一起,扑面而来。没有霓虹,没有音响,可这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一点不输千年之后。
肉铺前人很多,铁钩上挂着半扇猪,肥膘足有三指厚,白花花地晃眼。屠夫赤着一条胳膊,油亮的围裙上血迹斑斑,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肋条应声而断。碎骨渣子蹦到案板下的木盆里,一条土狗趴在那儿舔着地上的肉星子。
“让让,让让!“宁遥扒开人群,挤进铺子里。
“客官要多少?“掌柜的手里活儿不停,抬头招呼。
宁遥自然不是鲁提辖,不用掌柜切成臊子,他直接要了半扇猪,营里留守的人不少,他觉得半扇猪不够吃,又要了一只羊。
羊是从陕西运过来的,听说是西夏的羊。现在陕西还在宋军手里,顺着汉水,一路就能到鄂州,就是价格偏贵。
“大客户啊!要我给您送过去吗?”掌柜的很是热情。
“我那儿你送不进去,我们自己运走!”宁遥指了指旁边的周仓和推车。
周仓拉了拉宁遥,“队长,真要买猪肉?听说猪都是吃秽物长大的,吃不得。”
宁遥斜了周仓一眼:“你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城外有专门养猪的农户,都是正经饲料养出来的。”说完也不亲自动手,等着周仓把猪羊搬上车。
南宋时,猪肉需求大增,真用屎可养不出太大规模,并且都是阉割过的。阉割技术在宋也是早就有了,北宋时苏东坡在黄州就是用阉割过的猪肉做菜。
掌柜已经用绳子将猪羊吊好,周仓轻轻松松就将猪羊扔到了车上。
明天就是元日,今天的大集是相当的热闹,路边各种卖东西的,人来人往,都在置办年货。两人也没急着回去,周仓推着车,宁遥走在前面,两人一路走走逛逛。
各种蔬菜、调料买了不少。路过一个糖果铺子,宁遥还掏钱买了一把胶牙糖,自己嚼了一颗,剩下的塞给周仓。“拿着,守岁的时候含一颗,甜。”
周仓拿着糖,有点不明所以,这算长辈的赠予吗?这宁遥把他当小孩了?
回到军营,校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伙头兵们架起了三口行军大锅,劈好的松木柴码得半人高,火舌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一个半大孩子蹲在灶口拉风箱,“呼哧呼哧“的节奏像拉锯。这些小家伙都是阵亡战士的遗孤,平时在家属区养着,今日过年,都被邀请到军营吃年饭。
宁遥这家伙居然亲自下手做饭了,他运刀是相当娴熟,不一会就将带回来的猪羊处理得明明白白。腿、蹄、排骨、肉分门别类,喊来帮厨带走,自然有厨子专门处理,他就专注于两个菜。
猪肉切块,焯水,铁锅里滚开的水翻着白沫,肉块下去,血沫子浮上来。宁遥用竹笊篱撇干净浮沫,捞起肉块过冷水,有模有样。
另起一锅,葱姜爆香,肉块下锅,料酒顺着锅沿一浇,“刺啦“一声白气冲天而起,酱香肉香炸开了锅,方圆数丈内的兵士都抽着鼻子往这边瞧。宁遥不慌不忙地添水、加酱、丢进一个纱布包,里面是八角、桂皮、花椒、陈皮,还有两片干草果。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这一炖就是一个时辰。
另一边,几个伙头兵把羊肉剁成肉糜,刀刃在案板上密集地起落,“笃笃笃笃“像一阵急雨。剁好的羊肉和切得细碎的萝卜丝搅在一起,撒上一把葱花、一撮花椒粉、一勺酱,再淋几滴香油。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起了黏性,筷子插进去不倒才算好。
一群人围着面案包角子,就是后世的饺子,不过现在的角子是蒸的。
周仓包了几个,丑出天际,被大厨赶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