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元日(2 / 2)南宋,每天一点耐首页

他找到正好闲下来休息的宁遥问:“队长,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宁遥明显很高兴,乐呵呵地说:“老子本来就是沈府铛头,在沈府干了好几年。靖康后,跟沈老大南下才提刀子的。”

周仓这才知道,宁遥、宁远两兄弟是沈飞家的家生子,宋代的家生子可不是奴仆,更像一种长期的雇佣关系,他们随沈飞一起长大,一起当义军,一起南下,算是真的铁哥们。

下午日头偏西,两个半大小子提着一桶糯米熬的浆糊,挨个给营房大门刷上,然后贴上桃符。

桃符是请军中书办写的,五寸宽、一尺长的桃木板上,墨字写得铁画银钩。上联“爆竹声中一岁除“,下联“春风送暖入屠苏“,横批“万象更新“。

宁遥可能觉得有意思,走上前去端详了半天,来了句:“嗯,没贴歪。”

周仓站一旁嘴角一抽,他记得这位宁队长根本就不识字的。

天黑时,年夜饭开席。

长条桌在校场上一字排开,足有几十张。每张桌上都铺了干净的麻布,碗筷摆得齐整。红烧肉端上来了,炖了一个多时辰,肉块颤颤巍巍地抖,红亮亮的酱色浓得化不开,用筷子一夹,肥肉透明如玉,瘦肉丝丝分明。蒸角子也端上来了,竹盖一掀,白雾冲天,角子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羊肉馅。

还有一尾鱼,就摆在那,鱼头朝门,年年有余。

张宪来了,岳元帅回临安述职,他就是留守最大的官。他今天没穿甲,一身青布棉袍,端着碗屠苏酒,一桌一桌地敬。岳家军命令禁酒,但这过节的时候,也是放开了,更何况,这酒是官家派人送来劳军的。

“今年辛苦诸位了,明年再接再厉,再打几场胜仗,喝!“张宪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校场的喧哗。

“喝~”众人大声齐贺。

今日不止士兵来了,家眷也来了,在旁边摆了十来桌。老李头和王监当也在,他们这帮管后勤的也有两桌。

两人隔着人群冲周仓招手,老李头拎着酒壶,满脸红光地冲他比划,让他过去喝一杯。周仓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分别敬了几位长辈,又和众人喝了几杯。

“你那铁枪,过完年就来取吧!”王监当喝得有点多,红光满面的对周仓喷着酒气。

周仓咧嘴笑了,冲他抱了抱拳,“那多谢王叔了。”

老李头拉着周仓聊了很多,聊在签军的日子,聊到了逃跑的时候,聊到了宋军营后的生活,聊完,老李头就撑不住,喝趴下了。

“老李他也不容易,亲人全死了。”老王头这时看得好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他小声对周仓说,“要不你认老李当干爹算了,也好给他养老送终。”

周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李头对他是非常关照的,特别是金营那段时间,全靠老李头照拂,认个干爹,给他养老送终问题不大。

“那好,元宵节时去趟镇上,我给你们主持仪式。”王监当很开心,当场就把事情敲定了。

在宋代,认干亲给孤寡老人养老送终是个很重要的仪式,大体跟亲生儿子一样,拥有完整的继承权,官府也是认的,当然前提是孤寡老人,且干儿子尽到了养老送终的义务。

夜色渐深,真正的热闹才刚开始。

先是城里的动静。不知从哪条巷子响起第一声爆仗声,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爆仗声、爆竹声不绝于耳。在这时,爆仗和爆竹不是一种东西,有钱的买火药制作的爆仗,没钱的或者抠门的丢个竹子进火堆讨个吉利。

然后天空也炸开了。

那是军中匠作特制的焰火,手臂粗的竹筒里填满了火药和铁屑,插在校场边上的沙土里,一个半大小子举着火折子去点。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所有人静等绽放,然后“咻“的一声,一道金光窜上天,在半空中“啪“地炸开,漫天星火如雨,金色银色的碎星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正应了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首词现在还没出,想来明年作者就应该出生了!周仓凝望着漫天烟火,思绪飘的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