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领我们这桌的账，但要是进来，别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沈砚听懂。她给的是空间，剩下得由人自己走。

排桌时，阿蓉站在舞池边，同乐师对开场一曲的步。看见唐曼玲改席，她走来问，九爷那桌是否仍要她陪。

唐答今晚没这一项，客人若问，就由领班说冬宴只演节目，舞女自选是否去致意。阿蓉松气，却又怕月底排班少，问这样会不会被记。

“我先同领班讲过。你照样上台。”

阿蓉离开，沈砚发现唐仍握着桌牌，边角被她掌心压出一道折。她不是不知道拒一桌可能少多少生意，只没把这笔损失先放到台上那姑娘身上。

他提议若宴后需要，由自己的货款提前支取他们确已订下的布料。唐看他，问是否真准备买，不用借生意补人情。

“真买。我三处仓缺防潮帘，已经核尺寸。”

她便要他明日送尺寸，按原报价，不许多加半成。

沈砚离开百乐门前，将回帖分开写。

给韩九的说，若谈赈济转工，请带能代表本人回程的经办，冬宴席间可先核已经公开的事项。给野村的只答可讨论真实运价，检查与私下交件均不在包船报价之内。冯那封他不回条件，只报自己准时到，不带未经授权的原册。

三份分别由送帖的人取回，韩九先托人说沈先生连饭也怕，野村却很快回话，愿在冬宴见。韩九闻讯，改口那天正有客人，同吃也好。没人替他们伪造一个同时落座的巧合。

沈砚把实际回复给唐看，她说这种客人宁肯多付一桌钱，也不肯让别人先同他谈。她能借这份怕错过，不能借一晚替他确认所有暗中往来。

第二日送防潮帘尺寸，沈砚发现后台少一盏灯，领班正在替乐队修坏掉的插口。唐看见，叫他先断电，外接线送苏铺，别在湿地上凑合。

一个鼓手急，想先用烛台，唐让他找能稳放的位置，不准搁在演出的布幕旁。今晚若出火，受困的是后台先换衣的人，不会是桌边先走的客。

沈砚帮着挪开一箱道具，又依阿策能守的距离，确认舞池到侧门的通路。唐站旁边，要求哪扇门由谁管，自己也留一份，临时有变先通知领班，别让他们看见客人起身，才猜发生什么。

领班边听边记，问到急处，沈砚才发现自己只说带人走，却没给不涉案的乐师留独立出口。他重新将右侧一条线空出来，不拿全场人的退路堆在阿策身后。

唐核过才去试灯。修好的灯亮了，她站在光下看布幕，向他点一下头，这份帮助至此才有一个能在晚间真正用上的形状。

到第三日晚，韩九先到了。

他看新桌牌，笑着问九字是否有忌，为什么与自己身边两个旧弟兄分开。唐亲自迎，说他们登记的是经办客，那边同仓主坐，更能把年底费用说准。

韩九看了沈砚一眼，没发作，坐下。

野村来得迟，手套摘得整齐，身旁高桥的腕表是新式样。他读过唐收来的船单抄价，便问沈砚愿不愿把几趟短航一并包给商社，省得冬夜零散接。

沈砚说今晚先谈哪条是真空舱。

野村脸上未改，答空舱只是申报一类，不等于船上无人。

“那就把人在什么名册上写明。”

高桥向前走半步，唐的领班正端汤来，请他借位。沈砚没有借这个动作夸她心有灵犀，只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把话暂时停在客人都能听见的地方。

冯绍廷最后来，外衣带潮，扫过三桌，先问谁改的座。

唐答自己，若不合适可另安排。

冯看了一眼已挪开的屏风，坐到原定位置，说不必。他没有把那份私留的名单带出来，沈砚也没有先拿自己的新线索换。

音乐起了。

韩九的管事端杯离席，走到中门，发现去野村桌要多绕一段。唐曼玲站在那一段上，先让他看布料交接联，问先前由谁代签。

那人目光越过她，落到高桥身上。

沈砚沿着目光看过去，端起一只未碰的杯。

今晚第一道真正的菜，这才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