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碗后面的账(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沈砚拿起,先看背面的期限。

保证并非一个月。它分三次核,第三次要由接收工坊确认满勤,地点换在外埠。不走到那里,前两笔路费与伙食便一并扣回。

人能回来,账能将他继续留在路上。

小满等韩走后,想撕掉票,沈砚拦住,让他拿同样尺寸的纸写回程实际要花多少,不要先替别人作选择。

他们去米行问。

米行老板姓赵,认得票,已收了几十张。他并非帮众,见有人来核,先搬出锅上正煮的饭,说哪一家肯白赊,自己也要担进货的钱。行号给票,说月底合结,有章,才肯先放米。

沈砚问最近有没有真结过。

赵老板指柜上收款联,前十张都结,后面的只补一半。票越来越多,经办却说要等工人那边做满。老板以为有几十个在开工的人,哪里会想到一张旧赈济册可能多转了几遍。

账翻到最后,几个同名的人各欠了不同次数的米。沈砚将老王指给他,赵老板急着说这人取过,却又在日期上对不齐。

老王有一回拿粥棚代发的米,一回没领,票却都扣在他名下。

赵老板这才叫伙计去找发米的人。

一名捧空袋的妇人堵在门前,说一家五口今晚等着,不查清便都不给么。赵老板恼火,又羞,拿起舀米的升,动作停在半途。

沈砚让他们照已经答应给的先给,核的是经办取过哪些,别把同名票上的缺口先推给抱袋的人。他自己买了一袋平价米,转交两位有家属要照顾的搬工,记为临时互助,由商户之后共同核,没让他们签卖身的工约。

这袋米只够几户,远远不够整座棚。

赵老板看了一会儿,终于继续发已登记的量,要求新送来的票留下领米人的见证。他不是站到沈砚一边,只是怕自己照旧发下去,月底又有人告诉他这些人从没出现过。

米行伙计追出来,要沈砚等等。

他拿着前十张中一份已结的票,说上面的领米人今早来过,已从外埠返回,却不肯在那张新领票上按指印。赵老板正为这事发火,让伙计将人叫住,别再走了。

沈砚回去,见来的是一位姓吕的熟工。他手上几道干裂,没欠米,票上却写着代偿三次路费。他说路费只领一次,去外埠做过五日,回程靠自己找熟船,付过钱。

赵老板指票说已有工坊满勤,熟工抬头,问五日怎么会写成一个月。

屋里又静下来。

沈砚请他报自己真实做过的时日,有往返单便带来。熟工拒绝立即作证,怕厂里扣留同乡最后那笔钱,但愿给一份个人回沪说明,只写自己,不写替谁出来的。

顾的联络处就在近街,沈砚请对方自己去,伙计只陪到门前,不将声明全带到自己仓里。吕走到门边又回来,先把今日取米的钱付足,说他不是因为想免这笔才说月份错了。

赵老板收钱,嘴上仍抱怨,取出的原联却不再压在柜下,给他留了一份。

这一份回程,韩九许过,吕却是自己付钱才走成。沈砚把两张并在册外,让它们保持不同的来源。

马六看完说,下次自己若再叫不知情的人跑一趟,记得先问回来的钱在哪儿。沈砚应了,将吕的实际船费记下,却没有擅自从互助米款中替他免掉,因为还要让真领的每一户知道钱用了何处。

离开米行,沈砚同马六算了保证票的实际兑付。

韩九花的现钱,多在第一锅粥与前十张票上。此后他用旧担保滚新票,真拿到的却是被工期拴住的熟工,以及那些可以不断套用的返乡姓名。

保证行要的是账面上有人持续在工,这才肯延付。若有人明明已经返回,又被写成外埠满勤,裂口就能从这里问下去。

沈砚没立刻将所有票扣住。今日断米,明日饥饿的人只能向韩九讨更多。眼下能做的是让每一个真的领米、真的回来的名字各自有一联,别再由一人替几十张嘴说吃饱。

天黑前,赵老板送来一份已兑工钱的抄联。

最后的收款经办姓张。

苏闻笙看见,取出失踪零件的收购日期,发现相隔一日。他从赈济账支取的是电器试装费,替河上测量修的机器,却靠失业者将来才能领的工钱垫了。

沈砚将两份纸并在一处,没有笑。

他们终于摸到韩九会疼的地方,也知道那地方下面,还压着一群饿得不能等的人。

门外响起车铃,来人穿百乐门的外衣,替唐曼玲送三封请帖。

韩九约明晚吃饭。

野村约后日看船。

冯绍廷写的最短,让沈砚第三日到百乐门,谈一桩不能在办公室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