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银行约定领件的那一天,沈砚做了一本会被看见的账。
没有添罪名,没有仿造银行印章,只把已获准抄的交接日期按原册尺寸装订,封面故意留旧磨痕。真正的底账仍在银行寄存,领件时由共同受托人与银行交接,不能拿这本外观相似的东西替代正式原件。
可野村的人未必等得到翻开再追。
三处仓的保证费用暂停核实后,商社忽然愿意谈接货,条件是沈砚把旧记录交给他们先看。电话打到油行,口气很客气,仿佛前几日那场白光与砸肩从未发生。
沈砚同意有一份能看的,约在明显的仓口。
这一回他不将两张假条塞给不同人,也不让不知情的搬工替自己抱箱。参与的人逐一知道要送什么、可能遇到什么,可以在启程前不去。
马六先问哪条是真路。
沈砚答,小船载罗秉忠,由他自己选择的亲属与两名愿护送的船工相陪;底账原件另由银行受托取件后转陆路,接到下一个点再换短船。旧驳船带能被看到的那一本,空出可随时靠岸的位置,不把无关货主的货混进来。
“我这船还会被扣?”马六问。
“可能。”
“就算对方翻开,全是抄过的?”
“他们可以先扣,再问。”
马六蹲在舱边抽烟,烟没点,夹了半天。他原想这船债已清,今后只该算载重、油钱和工钱,结果仍一次次被带到不知能否回来的水面。
沈砚没有拿何顺死了逼他同意。留在城里,马六也有家要养,有一条好不容易属于自己的船。若他拒绝,得另租,押款还不够。
最后马六说,自己把船开到指定仓口,过桥后的追逐不做,有人拿枪,就靠岸让开,不把整船硬冲进枪道。
沈砚全写进安排。
阿策的任务更少。她不上真证人的船,也不承担远距认车,近身守沈砚,必要时退到有遮挡的岸点。苏闻笙新封的光学外罩只能防雨,不能恢复看脸;连续格斗仍会加重损耗。
“我可报告近处追击,不可保证识别对方身份。”她说。
沈砚将这句讲给所有人,没有只在维护簿里藏着。
出发前,马六要求把船上所有人叫齐。
阿彬先来,肩上还搭着抹汗的布,听说今天没有真货,就问自己工钱从哪儿出。沈砚说按包船算,由自己另付,不摊给试运货主。阿彬听完,才问如果船被扣,自己是不是也得留下。
“可能被问。”沈砚答,“到时说你负责的事。有人要你担箱内的东西,你不知道就别认。”
阿彬嘴角动了一下,说自己也不傻。可他把那块布扯下来,叠了两次,还是没有立刻登船。
一位船工决定不去。母亲这两日发热,他得替家里跑一趟药。马六说按已经排过的半日付,没把整日都扣掉。他走后,缆的位置空了一个,沈砚原想自己顶,马六指了指他手背的伤,让他别站到自己根本不会站的位置。
最后由熟悉这一段岸口的老周补上。老周听完,只要两件事:船头保持走道,沈砚那箱别压在救生绳上;若他喊靠岸,旁人不得因自己的箱要紧就拦。
沈砚将箱搬到棚内。阿策跟着移动,老周看见她受伤的腕,递来一根较短的木杆,说挡钩时长的容易被绞走。她接过,报告重量,老周听不懂,只让她试一下能不能握。
阿策握住,随即放松,没有让伤腕长久受力。沈砚看着,将木杆放回她近处,免得她为了随时能用一直拿着。
船头几个人各自查绳。没人说为谁报仇,马六催他们把该吃的饭先吃了。饭摊老板找钱时问今天走哪儿,阿彬答,走自己已经问清楚的地方。
说罢,他才踩上跳板。
罗秉忠却到了临走前才反悔。
他在亲属家收拾一小包衣服,孩子抓着他衣角不让走。妻子听见渡江,先问到了另一边是否再也不能回来。罗知道自己有责任,将来还得回答,不能像沈砚开了一条船就开掉过去。
“我若一直不出这间屋,人家会说我自己不肯作证。”他说,“出去,又不知道回来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