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两把钥匙(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银行没有取消核验,罗秉忠也来了。

他来得比所有人早,独自坐在大厅角落,皮箱横在脚上,眼睛从开门到现在没有离开过那只箱。

沈砚见他时,他先问外头有没有人。

“有客人,有我们带来的人。是不是跟你的,不能保证。”

罗听完,竟笑了一下:“总算有人不保证。”

谢崇礼持委托原件到柜,唐曼玲只代表两笔舞厅原始支出,苏闻笙办的设备返还另走一项。冯最后到,身旁没有梁,带一名负责登记的办事员。他先向主管说明,官面保证费用的差额也需核实,将自己的署名放到受理纸上。

银行主管不因他一句话就把整个保险库交出来。原册归谁、谁可看哪一项、看后是否允许抄,都先写清。罗秉忠若不愿,谁也不能把他推到铁门前夺钥匙。

罗摸着箱柄,迟迟没答。

沈砚告诉他,何顺已经死了,死时没有留下全簿;若罗只想把所有事推给死者,外头恐怕也有人正想这样写。

“你会让我走?”罗问冯。

“该问的要问。你主动交的,记主动交。不能保证你做过的没有责任。”

罗垂眼,又问谢崇礼会不会要他赔所有缺药款。谢说先核实际经办,他签过的责任自己也认,不让罗替他没问过的一切作总账。

没有一句给他彻底脱身的好话,反而使他最后抬起头。

“我开。”

保险库在后侧。他持一把,银行保管员持另一把,缺一把,寄存柜不会开。沈砚和唐曼玲在外等登记,不能挤进去看所有人的秘密。罗将属于承揽行的那一册取出,又申请取设备寄存的验收封件,由主管分别核准。

铁门合上之后,罗的皮箱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有东西从修补的夹层里滑出来,落在他的鞋边,是一张小孩的识字纸。上面练着米、家、船,最后一个字写了六遍。唐曼玲蹲下拾起,递还给他。

罗将纸卷紧,脸色比看见冯时还难看。

“我儿子。”

没人问,他却接着说,孩子昨天还问什么时候回去。行号派来的人站在院门口,说送他去读书也方便,家里人竟还道了一回谢。

沈砚问家人现在在哪,罗看向冯。

“别在这儿报。”冯说,“只说愿意让谁来接。”

罗想了片刻,报出妻兄的姓。那人是普通货栈伙计,不懂簿册,来这里也未必敢替他做什么。主管给了侧间电话,让他自己打。

罗拿听筒时,先问今日孩子有没有出门,听到没有,才说午后来银行。他不说出事,只反复叮嘱别坐行号的车。听筒那边似乎问为什么,他咬着牙,终于说自己做过错账,现在有人问。

那一刻,唐曼玲没有再看原票,沈砚也移开了视线。

罗回来,将那张识字纸塞到贴胸的口袋,不再放回皮箱。他坐下,叫登记员从第一笔有改动的地方问,不要只问最后那一笔最大的。

登记员照办,问到第三处,罗说记不起,伸手去翻原册。谢崇礼看着他,突然让人拿杯水。

“别说记得的全是经办,你也问我签了哪张。”

两杯水先后落在桌上。屋里的签字多起来,每一个都要有人抬头确认是自己的。

第一册展开时,屋里的呼吸都慢了。

青鲨帮的旧看仓款、严世勋代垫的仓租、诊所转运费,原本分在不同摘要里的数,此刻按流水号排在同一册。几处资金经官面委托先拨,随后记成不同货主自付,最后又转回商社代理的保证户。

邵崇义的签批在其中两页。

原册没有直接写卖情报三个字。它写取图、验件、代存,另附一张接件表。表上是仓口、水路、测量材料的交接,对应时间先于正式核验,酬款却早已结算。

冯盯着其中一笔,脸色渐渐失去颜色。

那次行动,他曾带人搜过别处,搜的是后来移走的空箱。上司叫他守住外街,原件的去向就在自己守住的街里面。

沈砚没催他宣布立案,只请他确认签批真伪。冯指其中一枚章,说机关旧式用印确是这一枚,但是否本人所签还要核。另一行调拨,他亲自承办过,不能说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