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命令从楼上来(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你有意让梁听到假地点?”他问。

“我想看吴衡与旧报铺谁先动。没算到工人会报。”

“你该报给我。”

“你给我的纸也少了一半。”

两人都静下来。谁也没能用对方的一处错,把自己过去做过的全部事抹掉。

冯开门叫梁进来,问银行为何那么快被问到。梁答自己替科里查材料来源,理应知道。再问新口供的原笔录,梁说已随旧药记录归档,上面的人安排过审阅。

“上面哪一个?”

梁看了眼沈砚,不再回答。

冯让沈砚出去,明日核账仍由银行主持,不准私带原册。至于邵的名字,现阶段不能拿去当街宣扬。沈砚同意不作未核指控,却要求不将已经核实的差额收回去当不存在。

冯没有给保证,只说他自己会去银行。

出门后,梁在走廊截住沈砚,说一个搬运人看错一张纸,还能说年轻;看错上司名字,未必有第二次解释的机会。

沈砚问他是不是也要写成材料来源不明,梁笑而不答。

阿策站在楼下,听见脚步才转头。她不能准确认出跟沈砚同时走下来的人,提醒有陌生人靠近,沈砚报梁的姓名,才让她继续跟随。梁看见这一点,目光停在她眼睛上。

沈砚移到她与梁之间,没有让他再伸手试探。

回码头,四家货主的第一轮试运已结束。两家愿续,一家嫌分散存放麻烦,另一家暂只留急货。马六核出多付的脚费,并没因报纸登过沈砚,就让这些生意自动变成更便宜的货。

沈砚看完,决定不再追那家已退出的货主,退押款照约办。他需要钱,却不能让一场查案把码头也变成只能进不能出的圈。

唐曼玲晚上来,带两份债券支出,原先已付的衣料被重复滚进利息。数字不大,年年累,足够把舞女阿蓉的去路堵住。

她听说名字指到冯上司,只问这笔重复衣料是谁付的。

“不能因为大账出来,小账又得等。”

唐曼玲原先想在百乐门谈,临到傍晚又换了地方。舞厅今日要给乐师补一笔款,她不愿让阿蓉坐在熟悉的包厢里,误以为连核账也要听经理一句安排。

账房外头一辆挑菜的小车经过,轮轴吱呀响。唐坐下,先从包里拿出一盒糕点,推给小满。少年犹豫着去看沈砚,她便叫他自己挑,别什么都问老板。

小满取一块,剩下的包好带给哥哥。

唐看着他出去,才将债券展开。最旧一张的纸角用米浆补过,旁边留着阿蓉刚进舞厅时写的名字,笔画细而拘谨。

“第一次她问我,这些字是不是签了就能走。我说先做几个月,把衣裳的钱挣出来。”

唐停了停。

“那时候我真这么想。后来忙,行号送什么就收什么,见她一直没还清,还当她家里总在要钱。”

沈砚在原票上找到汇款日期。那一天唐还在给另一个舞女找大夫,能证明她未有意催债,却不能证明这笔钱不曾压在阿蓉身上。

唐拿笔,在经手栏填自己的名字,没有绕过那一处。

“这项我来给她讲。你帮我核数,别替我圆。”

沈砚把重复本金划出,写在另一张纸上。唐看过,说阿蓉姐姐今天还送来一封家信,问妹妹是否真要回乡。阿蓉暂时没答,担心回去也找不到工。

“到时候你会劝她留么?”

“我会说能给什么工钱。留不留,她自己选。”

唐捏着笔,望了一眼少年留下的那块糕渣,忽然笑了:“你们账房倒肯给人留一碗饭。舞厅那么多漂亮东西,我以前未必记得谁今晚吃过没有。”

沈砚起身添水。唐接杯时指尖碰到他包扎过的手背,两人都停了一下。她没问疼不疼,只将杯子放近一点,让他不用再伸到桌那头。

沈砚陪她核完一项,签下实际收到的两份材料,再将官面担保摘要给她看。舞厅债券的保证人,也关联同一家仓行。

不是所有事突然神奇地成了一张网,是相同的经办在几处都用了一样的办法:先让人接下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数,再让看不见的附款从后面长出来。

唐曼玲将自己的债券另存,没有抢来替沈砚说全部真相。明日银行核账,若能见原始保证费用,她愿同去,不许他替舞女签任何免追究的折中。

沈砚答应。

深夜,他在账房门口听见电话。冯亲自打来,只说一句,明日带谢家的受托原件,不许改到别处,也别信有人告诉你银行取消了。

听筒放下前,另一头有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沈砚握着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冯短促地说:

“现在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