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并非全没道理。沈砚停住,改请柜员确认谢家实付数与摘要是否一致,不强拿罗的手去翻另一个户头。
柜员对了两项,发现确实不一致,叫主管来。
罗很快提出今天不取,先回行号把遗漏找齐。皮箱盖刚合上,门外那个随行人已经回来,站到他背后,手掌按住箱柄。
“老板催。”
罗僵住。
沈砚只看见他的手,不知道他怕谁,便问是否需要银行保留未核清的材料,暂缓结清,待各方一起说明。主管没有答应扣住私人的箱,只可以登记已提交的原件,在受理范围内暂存。
罗得自己选择。
随行人轻轻叫他名字,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轻。罗看着那只压在皮箱上的手,额角出汗,突然将两张尚在柜内的原凭推给主管。
“这两张先存。我下午再来。”
随行人脸色变了,却不便跨柜去夺。
主管请罗在暂存凭据上签字。年轻人将笔递来,笔盖已拔,位置却贴着一段“自愿撤回”的文字。
罗看见,手往回缩。
“这是另一张。”主管说,抽走那张撤回纸,将暂存联放到最上面。
年轻人说行里已商量好,罗不过代办,应该先回去问老板。谢崇礼把自己的委托联铺开,让主管看当初摘要由谁负责核定,签押正是罗。代办若只能遵老板的口头话,出了差额,却仍要罗一人来回答,这不合他们签过的约。
罗盯着自己几年前的笔迹,突然将年轻人手里的笔接过来,写得很用力。
墨水断了一回。他不愿换笔,在空处划到出墨,才接着把名字写完。
年轻人轻笑,说明日老板会亲自来,同罗一起将这个误会讲清。罗没看他,问银行可否给自己留一联。
主管盖章时,年轻人伸手要接,罗抢先把纸拿住。纸边被两人拉出一道皱,主管又盖一次骑缝,把有编号的那半页完整交给罗。
沈砚站在旁边,没有替他拿。那张薄纸是罗今天自己争来的,若又被人收在袖中,他今后还得先等这个人的答复。
罗把纸折得很小,塞进背带修过的夹层,拉好扣。离柜前,他擦了擦空着的手,像终于发觉它们全是汗。
罗终于给自己留下一个不全随别人走的东西。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叫苏闻笙将父亲的退件收讫给主管,不要交给行号的人。
那句多出来的话,让苏闻笙立刻起身。
“他还活着吗?”
罗没有答,随行人已拉他走了。沈砚没有追,他们今天等到的是两张能继续核的原件,不是一个可以强行留下的父亲。
银行主管将材料装封,给谢家受托人一张受理凭据。与资金入口有关的凭号,需要发函向官面委托方复核,不能只让一个商会理事决定公开。
沈砚问将发给谁,主管只报了登记的部门,没报个人。
门外忽然有人递条,说父亲已被找到,明晚可在渡口见,署着一个旧工友名字。苏闻笙接过,看见签名倒是真的模仿得像,纸上用的简称却是父亲后来早已改掉的。
她把条放进另一个袋,请回头找本人核,没有再冲上车。
沈砚陪她站在银行阶前,两人看见罗坐上行号的车。车里有人从另一个方向挤进去,窗帘立刻拉上。
“他可能不再来了。”苏闻笙说。
“所以存下的那两张,不能再等他一个人解释。”
当晚,谢崇礼收到银行复核的预约,要他次日带原摘要去。沈砚接通知的同时,冯绍廷派人找他,要求今日查看过银行凭号的人全报姓名。
连银行还没核清的东西,冯已知道他见过。
沈砚没有再猜哪个街口有人跟。他将自己实际申请的范围写明,又把原件暂存编号记下,单独给顾静棠一份到场说明。
城里还有许多可以让人去追的纸条。
他第一次将那些纸条全放到一边,守着一个已经受理、明天必须有人回答的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