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开门前,沈砚已经到了。
他没有贴着罗秉忠的住址追,也没有再给钟表店递假条。几处可以追去的地方,全部写在纸背,正面只留下一个:押款核验柜。
谢崇礼申请核账,必须查原始支出;苏闻笙作为退件委托人的家属,只能问设备是否仍存,不能凭照片取父亲寄存的东西。两条请求都由银行正式收件,负责承揽结算的罗秉忠,必须带资料说明差额,或者承担不再获准结清这一笔的后果。
沈砚等的是他出来办事,不是撞进去抓人。
大厅的石地很凉,早来的客人脚步都轻。柜边有个妇人反复数零钱,数到第三次才够换汇;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催伙计去排队,自己坐在椅上打盹。
苏闻笙带来图纸抄件,坐得端正。她看起来比几日之前镇定,拇指却一直磨着照片袋的缝边。
阿策站在靠门处,近处动作可以看清,远处人脸不可靠。她报告先后进来四名相似着装的男人,无法确认其中有没有高桥。沈砚没有要求再看仔细,让疤眼与银行门房分开看出入口,她只守自己身旁。
十点半,有人来请谢崇礼到旁边茶室,说罗先生不便在银行讲,茶已经泡好。
来人穿承揽行的衣服,连罗的名片也带着。谢起身,沈砚看见他拿名片的手势,问一句对方是否知道柜员约了哪一号。
“这等小事,茶室谈完再办。”
谢停下来,把名片翻到背面。上面没有罗自己的字,只有铅印的行号。
来人笑,说谢家同他们做了几年,不至于连一盏茶也怕。谢把外衣重新搭回椅背,答自己今天来喝的是银行的冷水,有事请罗到柜上。
那人还要游说,主管从玻璃窗内走出来,询问他是否有受理委托。他没有,终于将名片抽回,离开时鞋跟在石地上敲得很响。
苏闻笙看着门外,轻声问是不是他们也会派人来请自己。沈砚说可能。她便将申请编号压在掌下,想了想,又换成压在照片袋下。
阿策向前移动半步,正好挡住从门外看进来的视线。沈砚让她别站久,找了靠墙的一张凳。她坐下时,旁边妇人挪开自己的菜篮,向她笑。阿策没能确认那个表情,只因听见招呼而点头。
妇人问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受过伤。”沈砚答。
妇人从篮里取一块干净布,想给她挡光。苏闻笙接下,谢过,将布松松搭在阿策膝上。阿策报告这件物品并不影响当前防护,沈砚只说知道,先收着。
妇人的汇款终于办完,临出门又问罗先生来了没有。她不知道谁是罗,只知道那边几个人已经等了很久。谢笑着说还没有,妇人便留下一句,做生意的人总是叫人等。
等她走后,苏闻笙才问沈砚,如果今天谁都不来,怎么办。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慢慢行走的钟,让她先吃东西。苏闻笙摇头,他把随身带的两块饼放在她手边,没将等待说成必然会有用。
快到午前,罗秉忠才来。
他提一只旧皮箱,背带修过,眼下有青色,身旁还跟着一个替行号办事的年轻人。柜员请他到里侧说明,他先找谢崇礼,像希望对方撤回核验。
谢站起来:“是我申请,你同我讲。”
罗说摘要已有,何苦再翻几十页,可能把诊所的病人欠款也混出来。谢没有顺着这个好理由收手,说明要求核的是承揽与运费,不要求病人名册。
罗看了眼苏闻笙,嘴角抖了一下。
“你父亲那件,没办完。”
“我来问哪一步没办完。”她说。
随行年轻人立刻插话,说个人寄存不能混在商会案内。柜员同意,另给苏闻笙一个申请编号,请她不要把对方的商款取件权当作自己权利。
她照办。两件事分开,人却仍在同一个柜台,罗不能只将前一页翻过去,便说后一页不存在。
午饭钟响,随行人先出去买烟。阿策报告他在门外同另一人接触,距离较远,看不清交的物品。沈砚叫疤眼记位置,自己留下,不追着一只不明的小包跑。
罗终于打开皮箱,取出原始流水册。
第一页有划改,最后一栏是银行押款对应的凭号。沈砚获得的是经谢崇礼准许查看谢家支出的部分,看不到整本。可其中一笔诊所代运,支付人却不是谢家,摘要中那个“谢”字,写在另一个资金入口上。
罗发现他看见,手一抖,将纸盖住。
“借垫。以前常有。”
“谁借垫?”
“不在你受托的范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