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三个小时(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关进去第一刻,沈砚先想上厕所。

这念头来得很不合时宜,却比怕更具体。梁志成搜过他的口袋,连一段绑纸的绳也取了,留给他的只有半杯凉水和一把没有靠背的凳。

屋里看不见街,门下有一道光。每次有人经过,光便断一下,沈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能数走廊上那只挂钟的报时。

梁第一次进来,问何顺的小簿。第二次,问两张交接条谁写的。第三次,桌上已摆了另一份纸,说沈砚主动更改承运地点,并承认所运为秘密记录。

“我没承认后半句。”

“那你写你承认的。”

沈砚握住笔,先将能确认的写清:箱子由自己准备,箱内有修表工费抄件,没有受托货物,也没有何顺的原始簿册。写到这里,梁将纸抽走,说故意隐瞒真正内容不能算回答。

沈砚问能否见冯绍廷,梁说冯正在忙,忙的是被他搅坏的线。

隔壁有一声闷响,像椅脚倒下。他停止问话,盯着桌上半杯水。自己如今说得准,有多少用?只要门不开,外头的人便不知道里面哪张是他说的。

第一声钟响过去,梁留了一个人守门。

那人年纪不大,坐下便开始剥手指上的一块死皮。沈砚问外头有没有人找自己,他说不知道。问现在能否送一张写过的说明出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没有答。

墙边有一条很浅的水痕。沈砚盯着它,从地脚往上看,数到第五处裂口,才发现自己在做毫无意义的事。他以前等程序跑完,会看进度,会看时间,哪怕出错,也能知道卡在哪一行。这间屋不给他任何进度。

他想过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想过把假交接解释成受冯指示。后一种更容易脱身,也更容易将一份不存在的命令塞进别人的嘴。他在脑中把几句话翻来覆去,口气一次比一次熟,听起来几乎是真的。

门外有脚步靠近。他挺直身,准备开口,来人却只送来一沓新纸,又走了。

沈砚这才察觉,自己竟盼着梁回来。有人问,至少自己能说一句;没人问,他连自己的清白都只能猜着保存。

守门的年轻人终于开口,说放在桌上的水可以喝。

沈砚端起来,喝了一口,水里有茶渣,苦味很淡。

“你们这里,签过的东西有没有给本人留一份?”

年轻人摇头,片刻后又说有时候有。沈砚问哪一种,他不再回答,只把手上的死皮扯开,痛得吸气。

沈砚低头,看自己刚才握笔的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有一处干血,他已经忘了那是自己的,还是何顺的。今天若有人说他从洗染厂带走了小簿,他手上甚至还留着一个不需要撒谎便能利用的痕迹。

他把杯子放稳,重新说了一遍箱内的东西。这一回不是答守门的人,是怕那些在脑中越磨越顺的解释,最后把真正发生的事挤掉。

第二个钟点,冯来了。

他先看沈砚没签的供纸,坐到对面,没让梁离开。

“我叫你查谢崇礼,你给我做一场真假箱。想查谁?”

“查小簿的接收人。”

“你不知道谁在接,就敢用自己作饵。”

“所以失败了。”

这句直认让冯停了一下。沈砚接着说,失败能问,不能据此写箱里有他没见过的情报,更不能借机把阿策带来验查。

冯伸手摸烟盒,没点:“苏策不是我们送回修理铺的,是你当众叫她走。你觉得我不知道?”

沈砚说,他知道得越清楚,就越应记得她没有碰押人的手。

冯盯着他,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办事员递来一张到场名册,说商会与货主代表要求核对今日所扣箱件,另有船行来询在此登记的卸货人是否也涉案。

最下面一个字写得很生硬。

陆小满。

少年没有带人撞门,也没让阿策去掀车。他回账房,翻出自己每天抄过的船次,发现沈砚所准备的小箱根本未进入任何一张承运单。若是假药货、私运人,他没本事去拆案子;若说借船挪货,账就会将整个船行卷进去。

他先去找哥哥。陆大满看完,叫他别只拿沈砚自己的账,让货主带原联,船工写谁抱箱、谁没有搬正式货,凡没见到的不要添。

陆大满让小满把账摊到自己能坐稳的桌上。右腿伸不直,他挪一次凳就得等一会儿,小满急得想替他翻,他却压住纸角。

“你只找他们证明沈先生好,谁敢来?他们又没跟着他进那间屋。”

小满抿着嘴,不服:“他替我们……”

“那是他替我们做过的事。今天他们能说的,是自己的船没装那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