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没看见的那个人(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屋外围了不少人。吴衡站在人群后,伞尖点着泥地,既不认箱是自己的,也不肯离开。孙姓工人站在另一侧,脸色比他还白。

沈砚看见孙的旧手布,才明白消息并不全从那两张条出去。

“是你报的?”

孙下意识躲开,又点了头:“我不想再欠一回。”

梁叫他不要多话。

沈砚却问清他亲眼看见的是抱箱改路,还是箱里装着什么。孙说没见箱内。这一句,梁没有记。

沈砚请疤眼记下,转而对孙说,今日按实见到的说,不必替谁猜东西。也别因为自己说了话,就把这笔该付的搬工钱退回。

孙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一句,他以为报出去,会有人先来问,不会直接抓人。

沈砚不怪他,却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替他承诺没有后果。一个被当作背景的人,作出一件非常普通的选择,便把他分好的两路消息合到了同一个人手里。

不是传感器该升级一次就能补好的漏洞。

梁要押他上车,阿策再一次看向沈砚,低声报告车侧有人握枪,门内两名携短棍,总计六人。若强行离开,会让周围人进入危险范围。

“你去修理铺。”沈砚说,“不要跟车。叫他们保住已经有的纸,不要去抢我。”

“你的安全风险正在增加。”

“我知道。照做。”

她收回手,站到疤眼身旁。那一瞬沈砚很怕她照做,也很怕她不照做。

临上车,梁还停下来搜了疤眼的怀。

疤眼兜里只有烟、火柴和一张湿了角的收款条。梁将烟捏散两根,没找到东西,便把纸丢给他,让他别同记者乱说。

“拿出来时什么样,还回去就该什么样。”沈砚说。

梁抬眼,似乎觉得这时候争两根烟十分可笑。旁边便衣推沈砚后肩,让他低头进车。阿策的脚步响了一下,周围人立刻往后缩,连孙姓工人也捂住伤手。

沈砚喊她的名字,没有喊第二遍。

她停住。梁故意看了一眼,忽然问疤眼,这女人替沈先生动过几次手。

疤眼没有立即答。他眼前那位便衣捏着自己两根烟,另一只手离枪套很近。他若把见过的事全说出来,或许连上次救船也会换个名字。

“你问哪一天?”疤眼说。

梁的笑意淡了,没继续,先押沈砚上车。

车门将合未合时,屋内的公秤经办跑出来,把借桌的纸举高。他不愿让这件事就留在自己铺里,冲着街边人喊,说自己有一张记了时刻的借桌条,箱子进来之前桌上什么都没有。

沈砚看着那张纸,认出刚才嫌麻烦而补上的时刻。那一瞬他并未觉得有人会因此救他。他只庆幸梁还没把它拿走。

吴衡在伞下偏过头,像要去看清纸上的字。经办便将纸收进衣襟,退回屋里,叫伙计关半扇门。他没有勇气把门全开,也没有真把它关死。

沈砚俯下头,坐进了那辆车。

车门关上,外头声音顿时矮下去。梁在他身旁坐下,把假交接条放到腿上,问何顺的小簿究竟藏在哪里。

沈砚说自己没拿到。

梁笑,说那他就更该配合,有个活人出来讲清,也省得死者被报纸反复摆在街上。

沈砚听见这句话,指尖在膝头慢慢收紧。他不再答,以免怒意给对方送一段能誊写的新材料。

车驶过码头外口,陆小满正推着一只小车回来。少年看见沈砚,追着跑了几步,被便衣喝止。

沈砚隔窗指了指他手里的月结账,没有指自己的脖子,也没有喊救命。

小满停下,先往账房跑。

车里梁问那少年听懂什么,沈砚答,不过是还没结完的工钱。梁嫌他到了这时候仍提工钱,伸手搜走布袋,里头却确实有当日待付表。

两张领货条之外,是谁何时卸过几包货,谁还有五角钱未领。

梁把那些琐碎的东西放到一边。

沈砚盯着它们,没有再将这一堆真正跑过船的人,当作自己计划后面随时会配合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