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按过。”
沈砚话音落下,冯绍廷伸手将口供转了回来。
“你一直陪她?从早到晚?”
窗外刚下过一场雨,屋里却很闷。沈砚衣领未干,贴在后颈上,阿策留在苏家维修与补电,疤眼在楼下等。他今日没有把她带进这间能随时关门的办公室。
那份口供共三页。谢崇礼资助诊所、吴衡经办药船、药箱有夹层、三处短仓运过不明箱件,件件与沈砚查到的碎片相似。最后却突然接成另一句话:李素琴早知箱内夹带江防资料,受谢崇礼指使隐瞒。
沈砚逐行看,几个真名字接在一起,竟连他的名字也接了进去。纸墨还新,翻到第三页时,墨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昨日一时十分,李素琴在诊所后室接受问询;二时二十五分签供;三时由知情承运人沈砚接走,以便进一步核验。”
沈砚把这行字读完,抬眼看冯。
“昨日一时十分,她在做敷料。我在诊所,方医生在,病人家属也在。三时之前,后门的人还想抓她走,没讲过任何口供。”
“钟准吗?”
沈砚顿了一下。只说自己亲眼看见,冯还可以说他的钟不准。他从袋里抽出报馆的到场说明。
记录员下午四点在作坊访过她,没经过冯的办公室,也没见过这三页纸。
冯看了一眼:“这只能证明四点在作坊。”
“所以我问你,一时十分的问话,谁在场?”
“不能给你问案的人名。”
“地点呢?”
“诊所后室,纸上有。”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口供第二页与末页并在一起。第一处问话写诊所,结尾签押却写特务科办事处,路程所需的时间没有列入,中间也未记转移。
冯的目光终于停了一下。
“誊录地点,不等于问话地点。”
“那么原笔录在哪里?”
梁志成站在门边,说誊录无误,原笔录已归档,不方便让外人看。
沈砚将纸翻回签押处。梁志成挡在门边,原笔录仍不肯拿出来。
他又看了一遍签名。李素琴识字,平日写得快,最后一笔总略微翘起。这份签名也像,指印却压在墨上,有半个字被压掉。
“这指印验过本人吗?”
梁志成说当然。
“哪只手?”
“右手。”
“哪一指?”
梁没立即回答,冯抬了抬眼,梁才说拇指。
沈砚合住纸。昨夜李护士右拇指缠着纱布,可拆掉也能按印,这一条还不够。他将手放回桌上:“把这份给本人看。她识字,让她一页一页认。”
冯却将口供递给他:“你正好去。她认不认,给我写清。别替她答。”
沈砚接了,要求给副联交接。梁志成嫌他啰嗦,冯最后还是在收条上签了字,准许核问,不准擅自公布证人住处。
离开时,冯叫住他,问这几日查出来的东西为何总先出现在顾静棠的桌上。
“没有先后。她查能公开的部分。”
“你会把活做成两份,可别以为命也有两份。”
沈砚停在门口,没有回身顶撞,只说:“供词既然写的是她,就让她说。”
洗衣作坊里,李素琴正在补昨天被扯坏的袖口。
她看供词,先笑了一下,笑意比骂人更冷。读到江防资料,她问那东西是什么,读到知情承运人,又问他们写沈砚知情,到底知哪一层。
她将三页读完,针线搁到一边。
“前面这些话,有几句我说过。不是昨日,是五月盘药的时候,说给诊所经办人听的。那回让我在领用对账后面按指印,我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