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他不跟价(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陆大满坐在门边,替弟弟念几处地名。小满原抄错一处,经他指出后,将那一整行划掉重写,没有把错的藏到纸背。

粮商仍说不值,走了一家。

留下的六家里,一人只肯试三箱,一人要求第一趟卸坏由承运赔。马六皱眉,沈砚让他把赔付上限照实讲,坏了包布与丢了货不算同一项,不能顺嘴答全赔。

谈到傍晚,最终有四家同意试送,另两家只留联络,不交货。

黄济生端茶来,桌边两张凳子空了,茶碗还没用。马六看着退回的定金,想把那两家再叫回来。沈砚叫他先核留下的四笔,明早真卸坏一包,剩下的人也会走。

沈砚把定金分别入账,一笔不并。

“明天一趟错,就会有第二张凳子空。”黄老板说。

“先把这趟做对。”

他们到短棚检查时,漏雨的地方还没补。马六想自己上屋顶,疤眼找来梯子,苏闻笙却拦住,让人先扶好梁。旧钉一拔,梁端烂了半寸,硬踩会一起掉下来。

一场仓位争夺,落到他们手里的先是一块发霉木头。

阿策能帮着扶轻板,不能替修房的人承重,更不能用伤腕吊住屋顶。沈砚让她看街口,自己和船工递板、搬货架。黄济生出的钱刚到账,立刻又去了木料行。

屋面补好前,棉纱商先把货送到了。

一辆板车,十二包棉纱,车夫只管送,不愿再拖回去。棚里木屑未扫干净,靠里一侧仍潮。棉纱商说先放两刻再挪,马六看了看天,觉得可以。

沈砚伸手摸湿墙,指尖沾上灰。棉纱商还说只放一会儿,他摇头:“搁上去就沾潮。你明早要的是干纱,不是我给你写张没淋雨的纸。”马六看向舱口,问船里腾不腾得出地方。

可叫车夫等,需要另付钱;让船工扛着,也不能扛到天亮。他们争了两句,疤眼提出先借油行的干燥廊,送进去、送出来都多一段脚费。黄济生不收临时存费,却说油味要沾上,由货主自己认,不许过后说他弄坏了纱。

棉纱商听完更烦,叫他们干脆给一个不出错的地方。

沈砚没有。他只剩码头一处已经清空的小舱,今夜不航行,舱板干,但明早得搬出,以免压船次。货主跟他上船看了,发现有两块旧板,担心虫。

马六揭开旧板,拿灯照过,没见虫。他刮了刮板缝:“今天看着干净。要放一季我不敢说,今晚四包,我让人守。”货主蹲下也看,终于肯先试。

最后,棉纱商愿先留四包急用的,其余八包照原线送去另一家。沈砚退回未接那一部分的定金,临时脚费两边议定,没把十二包全写进自己的第一笔成绩。

板车走后,马六坐在船头,不说话。他想拿下更多货,毕竟这一年的经营契已经签下,少载一包都是可惜。

“我也想都收。”沈砚说,“但今晚只有四包的位置。”

马六看着新棚,慢慢点头。他把原先排得满满的船次擦去两行,留出临时搬运的空档。没有空档,只要一辆车晚来,就会把下一家的生意跟着压坏。

陆大满替弟弟核好退钱数,问看栈能否用从前一道跑船的人。他的腿仍肿,开门守夜却未必做不了。沈砚叫他先问谁肯来,马六再谈工钱;别先把名字写上,让人以为已经欠下这一班。

马六应下,叫大满先问谁肯来,别替人代领工钱。大满拿笔时,伤腿抽痛了一下,他将凳子挪近,仍把熟悉的几处住址写了下来。

直到夜里,第一批试存的五金才入棚。货主亲自看锁,提出钥匙不得只由沈砚保管。沈砚给他一把,另一把由当值保管员持,取货必须两人见到,不许临时拿着空条开门。

疤眼忙完,擦着汗笑,说比从许魁手里抢一个锁还费劲。

沈砚坐到门槛上,手掌磨得发红。疤眼递来凉水,他喝完一碗,才抬头看新补的屋面。棚小,今晚只收下几家的急货;可四包棉纱都干着,马六也没动船工的钱,这一趟才算做完。

唐曼玲就在这时到了。

她没进棚,等沈砚出来,才给他看一张今晚新贴在诊所后门的通知。

新承租行号要求后门停止装卸,明日起,只许病人从前门出入。理由写防盗与维护仓区秩序,落款却有诊所自己经办人的小章。

“李护士下午找不到他。”唐曼玲说,“说去给人验一份口供,至今没回。”

沈砚问她从哪里得的通知。

“给舞厅送菜的人,娘在里面住着。他问我,明天送饭是不是也要买张通行票。”

远处的钟敲过九点。

合同还没签,门却先封了。沈砚抬头再看通知,诊所经办的小章压在“停止装卸”下面。下午谈分仓时,那几家刚问过药能不能从旧门进,他还答可以。

他让马六先别改明早船次,自己去找李护士。这枚章,究竟是她见着盖的,还是别人拿来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