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他不跟价(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严世勋加价时,甚至没有抬头。

他坐在招租厅第一排,手套搁在膝上,听身后的伙计报了数,便伸出两根手指。主持人立刻改口,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个小货主全没了声音。

三处短仓,一起租,一起押款,须按新保险条件承运。

沈砚算过,若只争一处,还有回旋;绑成一组,现有船款与月结余钱加起来,也够不到第一轮押款。即便凑齐,停一趟船,就会将船工工钱挪进仓里。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跟。

马六在旁边攥着纸,问是不是白来了。沈砚让他先看台上的招租条款,押款数字翻倍,仓门外到水口的一段却仍不算租赁范围。

“仓拿了,货走不出来,也是人家的。”

严世勋回头,隔着人群看他,像早知道他不肯举手。他身后坐的是背水口穿浅色西装的男人,今日换了深色衣服,领口夹着一枚小别针。

阿策站在门边,能看见沈砚,也能看见走道。她没有对每张脸连续比对,远距警戒的盲区仍在,沈砚今日特意带疤眼分看两边。

主持人喊到第三次,三处仓的优先承租资格落给严世勋代理的行号。还不是最终合同,需再办保证与保险确认,期限只有两日。

旁边一位小商户把竞价牌折了,脸上却仍带笑。他跟严世勋说以后关照,转过身就叫伙计把原准备的定金藏好,免得回店又被人说手头宽裕。马六看得发愣,低声问这些人明明不高兴,为何还笑。

“还要在这儿做生意,总不能撕破脸。”沈砚低声答。前排已经有人去问分租价,伙计抱着定金袋跟在后头,连座位都不回。马六将自己那张竞价纸折起,揣回口袋,不再问白来没有。

严世勋收起手套,过来同沈砚握手。

“早说借给你货,不肯。现在要借仓吗?”

“借什么价?”

“价好谈。运货由我们安排,货单不必一张张留,免得耽误。”

马六听得脖子一硬,沈砚先接过条款,没撕。

他问若买药的诊所等不了两日,能否照常领货。严说药可以先送,人若懂规矩,何至于等。

这句话与崇安送出的纸,正对上了。

三处仓的争夺,不只是谁多挣一点仓租。新的承租人可以关哪扇门、改哪条路,正好将诊所背后的一条旧搬运通道捏住。

沈砚离开商会,没有去借钱,先去保险行。

接待他的周先生见过他在洋行拒报价,说话十分客气,听到他问三仓联保条款,却让他等主管。等了半刻,主管没来,茶添了两回。

沈砚问能否只核公开的投保范围,周先生才把一张说明给他。说明上写,货若从指定仓位之外的口岸进入,必须另行验件,否则承运损失不计入原保障。

“谁指定?”

“看承保合同。”

“能否分批验?”

“能。每批有费。”

“多家小货主联合付,算一批还是几批?”

周先生终于将茶放下。这是能报价的生意,不是要他揭谁的底。他把费率写出来,又说明各家的货不能混着报,委托人与货物性质仍各自负责。

沈砚没有说自己一定成交,只请他先盖一张询价收件章。严世勋能抬仓价,却不能凭一份优先资格,抹掉所有货主自己选择承运地的权利。

下午,黄济生的油行里来了七家小商户。

一家做布,两家卖粮,一家五金,另有替诊所供棉纱的和两名外埠代购。他们原想合钱陪沈砚抢仓,听说他未出价,第一句便问他是不是用别人的钱打算替自己立名。

沈砚将询价纸摆到桌上。

“不是抢三处仓。先把三仓以外的地方用起来。各家少放一点,不把一季的货压在一把锁后。”

粮商摇头,说路远会亏脚费。五金商说散了难清点。布商更直接,说沈砚的船只有一条,安排不好,他的买主不会因为听过一段漂亮话就多等一天。

沈砚没有答每家都能便宜。他拿出马六核好的船次,只排当下能接的,不把还没有的船画进去。棉纱可以走旧栈,五金用另一家空棚,粮只存两日的周转量,验件费用各自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