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他没有离开(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受托做重要东西,不能随便离开。”

“他受谁托?”

冯将册子合住:“你父亲参与过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苏闻笙将照片摆在薄册旁。冯扣住了册子,她也没伸手夺,只压着照片的边:“你们连零件的数都记,怎么转去了哪里,偏偏不记?他总得从一扇门进去,又从一扇门出来。”

她的手缓缓收回去。沈砚想起修理铺里那份特殊尺寸的料单,也想起野村提到细零件时,她没有允许自己立即拿父亲去问价。

她确实知道一些,却并不知道父亲被谁扣着。

“我清楚他不曾给家里送过告别信。”她说,“我还想知道,这册子的最后一栏为什么空着,你没回答。”

冯绍廷让梁志成出去。

门关上后,他才说,这份册子不是自己建的,他接手时人已转走。若苏闻笙愿意协助认出运去哪些机器,或许能顺着找到当时的调度人。

“你先拿全页给我。”

“不能。”

“让我认你挑出来的一行,再替你找你想要的人?”

冯的脸色冷了。沈砚没替她圆场,只问那一页能否记录编号与日期,确认他们今天确实看见。冯同意抄日期,不准抄仓号,也不准写限制离任。

苏闻笙拿起笔,抄了自己被允许抄的两项,又在末尾写:其余栏未获准记录。

冯看见,没说话。

他们出来时,梁志成站在走廊另一头,手上有一块怀表。他合上表盖,笑着说人既在名册里,就说明曾受重用,苏姑娘应当宽心。

苏闻笙停下:“你家里有人无信无音一年,你会因为一行受重用宽心?”

梁的笑收了。

沈砚等苏闻笙走远,才问冯的办事员,上回说的暂缓能不能落在便笺上。办事员从门内答,到新一轮交接结束为止,另不许将查货同寻亲混为一谈。沈砚请他写下,拿到了补注期限的纸。

走廊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答复。沈砚记下时刻,没同梁再争。

回修理铺,苏闻笙自己把外套翻正,挂在椅背上。台面仍摆着阿策的废腕套,她将它推到另一侧,拿出父亲留下的料样。

铜片、绝缘纸、两枚尺寸怪异的衬圈,没有一张完整图纸。

“我不骗你。”她说,“他从前接过工厂的活。具体给谁做,我没见过合同。那天他让人把一台样机拖走,答应过两日回来,工具没有全带。此后我收到的口信,都说他自己走了。”

她握住一把磨短的改锥,又慢慢放下。

“一个自己走的人,会在走之前给女儿留半个月补料钱,告诉她星期三回来修后窗?”

沈砚看着铺后那扇窗。木框不齐,后来补上的一角与旧木颜色不同。

后窗那块新木是她自己补的。沈砚记得第一次来时,刨花还没扫净,苏闻笙一边找料,一边骂窗一开就进雨。如今她按着改锥,握得太紧,指尖被柄边压白了。

学徒抱来旧货簿,苏闻笙逐项找父亲最后一个月出过的工。沈砚帮她核日期,发现几件机壳交给同一承运人,取件的落款是崇安钟表店。

苏闻笙指着崇安的落款,叫学徒取上一册。旧货簿能翻,取件日期也在,不必等冯肯不肯给那半行字。可翻到下一笔时,她的手忽然停了:还是同一个承运人。

阿策补电结束,沈砚先断外部输入,再检查模块,没让她直接去钟表店抓何顺。她问苏闻笙是否需要协助搬物,苏闻笙把那箱料样递给她,叫她放到门边亮处。

阿策左手提起轻料箱,右臂贴在身侧,避开受损支架。箱子放到门边,她便将手松开,没有拿伤腕托底。

苏闻笙忽然看了她很久,问沈砚:“冯知道她是什么吗?”

“没有证实。已经在找。”

“你让我帮她补住址的时候,应该告诉我,后来会有人查到这里。”

沈砚低下头:“当时只顾着让她有地方落脚。这一层,我没想好。”

“现在想。”

她打开后门,领两人看铺后储煤的窄间。另一侧有条可通到邻铺的廊道,她已经向邻居借过钥匙,原先只打算停电时挪设备。

“人来了,我可以换地方。但不是永远替你留路。我父亲的事,我也要走自己的路。”

沈砚把崇安的落款抄到苏闻笙那页纸上,料簿仍留在她手边。她核了日期,把照片装回里袋,没再催谁替她立刻去抓人。

傍晚,何顺主动送来了陆大满的怀表外壳。

何顺没进铺,站在门槛外,递回的是怀表外壳,机芯还留在店里。他说主簧得等,别再去找邱师傅。柜台下那只座钟今日搬空了,十三只钟,如今一只也不走。

苏闻笙问他见没见过照片里的人。

何顺瞟一眼,脸色变了。他往街口看,不肯说话,只把空表壳推给沈砚。

空表壳里,多了一小片折起的纸。

上面写着三处仓的招租日期,同一个理事签过字。末尾另有一句:别让他们把诊所的后门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