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别替我写结论(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没见枪,没见胶片,连一张外文纸都没有。沈砚手里捏着钳子,久久没放。约定的期限快到了,箱底要是当真藏了东西,眼下便能交差。小满问还撬不撬,他才松开钳子,让苏闻笙先将药瓶放稳。

李护士的领用纸就在旁边,四箱药午后要到诊所。沈砚将钳子放下,叫小满照原样复封,别再凿木板。吴衡什么也没说,伸手拂掉一片木屑,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六十箱摆开,占了他们半个上午的泊位。

另一个货主的布船在水面等得不耐烦,派经办过来问,约好的时段为何还让别人验药。马六拿出轮次,药货有优先卸货,却没写可独占整段。沈砚算了剩下的验件量,让人挪出一道给布船,不再围着一辆车看。

疤眼不乐意:“散开了,刚才那两个就能靠进来。”

“咱们不能为了盯住他们,把所有人的货都压住。”

他让疤眼继续守药车,自己带三名船工去迎布。阿策留在两处都能接近的木阶旁,不替每一个箱子看守。

布船上有一件湿了边,货主看见,当即说那一件损失要从药货的搬费里扣。吴衡笑起来,说自己只照船行安排,若安排有错,药钱也能由码头赔。

两人都朝沈砚伸单子。岸边的脚夫扛着布包,肩头已经勒红,问还卸不卸。沈砚叫他先放到干板上,别拿肩膀等他们吵完。

他没有用被逼查案解释误时,叫马六核实际等待的半刻,先减布船此次的一项附加费,再将湿包边角拆开,请双方看看水是进港前还是等位时沾的。内层也湿,扎绳已发暗,不是一刻钟能浸成。货主嘴硬,说谁知道,沈砚便请公秤保管员签下当场所见,不擅自替他认损。

这一折腾,药箱又慢了些,吴衡在旁故意说沈先生今天真忙,什么都要写。

沈砚没应。小满却忍不住,问他若自己先填齐三个去处,何至于到现在还等。吴衡的眼神立刻冷下来。

“你哥哥以前也爱帮人领货。”

小满拳头攥住,疤眼将他拉到身后。沈砚叫少年给哥哥送水,再看吴衡:“大满的旧案另有账。你今天缺的去处,别往他身上扯。”吴衡摊开手,说不过随口一提,语气又轻快起来。

吴衡的伞尖一下一下敲木板。沈砚没回头,先把布船的时段还给马六,再核四箱药的封号。要发作,至少不能叫病床上的人再等一天。

待到午后,慈安来领的四箱已经装车,吴衡却改口,要先去某号仓,等邱先生的人来再分。

李护士站在车边,手腕上缠着一根药房用的橡皮管。她刚从病床旁被喊来,没耐心同他讲礼数。

“午前说四箱直接给我,现在又得等?”

“仪器同车,少了不好算。”

“哪有仪器?你让沈先生刚验过。”

人群慢慢静了。吴衡将伞换了一只手,往码头外瞟。

沈砚顺着他的眼光看,卖烟的男人今天换了一身短褂,站在木桩后,正对另一个人做了个收手的动作。

阿策近处警戒开着,低声报:“靠木桩两人,多次观察记录员。右侧有人离开。”

沈砚叫马六先送药,给诊所四箱逐件签收。余下的留在阴凉处,货主代表不走,押运的人也不走。他自己跟吴衡去核邱先生的领货凭条。

吴衡连忙说凭条放在别处,要回去拿。

“我和你一起。”

“您有这么多货,哪能耽误。”

“多走几步,不碍事。”沈砚把退回的钞票递给他,“拿好。别漏在我们这里。”

吴衡终于没再争,拎起伞出了门。

他走得不快,每到一处路口就停一停。沈砚跟出两条街,确认他要去的不是钟表店,而是一处卖旧报纸的门面。

店里没生意,柜上堆着几卷油纸。吴衡进去说了两句话,伙计便拎起一只木箱,从后门出去。

阿策听见箱内有金属相碰,却无法判断装的是什么。沈砚隔着街看见木箱边角,那里也缠着同样的细铜丝。

街上的钟敲了三下。旧报铺柜上还有半碗冷饭,伙计出去得急,筷子歪在碗沿上。吴衡却连后门都没看。沈砚沿街找木箱的去向,胸口越喘越紧,仍叫阿策别贸然越墙。

他让阿策只跟到下一个看得见的街口,不许越墙。自己向卖纸墨的铺子借笔,请送报孩子带短条回报馆,另给了一点跑腿钱。孩子拿草帽挡着纸,说若馆里没人,便交门房。

条上没有“抓到奸细”。

只有一句:原约钟表店的凭条未见,押运人先去了旧报纸铺,另有木箱转出,请记下今日时刻。

落笔的时候,后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人没提木箱。他把一张写过的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径直朝沈砚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