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买的不是米(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严世勋去接电话,声音压低,沈砚却听见“看仓另找人”。许魁私藏收费账,今日又闹到核款,上游不会一直替他遮住。沈砚望了眼委托,纸角正被严世勋手肘压着。

沈砚问能否先看陆大满,报价再谈。野村没有答应,只说若许魁真想保自己,就该放弃拿船工与他们争价。沈砚从这句话里听出双方的缝隙,却没听出陆大满会平安。

桌上那两份纸他一份也没签。严世勋让他带走报价,又提醒今日走正门,明日有事也按正门来,别总从码头后墙钻。

离开洋行,沈砚先找苏闻笙。她正在街对面的一家五金行核料,手里有张购买外线部件的清单,看到他出来便问是不是又欠了哪笔钱。

“他们要买船。”

“你卖了?”

“没有。”

苏闻笙点头,继续逐项核料。五金行里金属味重,铜件碰在柜面上叮当响。她挑出一件尺寸不对的放回去,沈砚也没再打断。料买错了,阿策今夜还是不能接电。

沈砚将野村说细零件的话告诉她,她的手终于停住。五金行同样有人来买过一个特殊尺寸的套件,老板记得,付款留的就是商社名。苏闻笙问过用途,对方说改电机,尺寸却像她父亲一份旧设计。

“我还没对到原稿。”她说,“别拿这句去问他们我父亲在哪儿。”

沈砚把野村全名写给她,提醒别单独去问。苏闻笙收纸,没顺着答:“你要我小心,先把你知道的讲全。洋行今天到底动了什么?”

沈砚把报价和替换许魁的委托都给她看。苏闻笙指尖停在日期上:“换看仓的人,旧账也要清。许魁手里还扣着人,他会不会先处理掉?”

沈砚立刻去找陆小满。

少年正同疤眼看被退回的药包。包角写着旧船号,昨夜看守拒收,却没撕掉药行的印。送药的船工记得那船原先停哪儿,今天只远远看见它被推到会馆后水面。

小满想去追,疤眼没放。他担心人一跟过去,陆大满今夜就再换一次。

沈砚将许魁可能被解看仓委托的事说清。这消息不能叫所有人听见,只让三人先想:若人已在船上,一旦转到岸边,哪一处可以接,不必阿策再从枪前硬抢。

马六提出借另一条小船,他的驳船太大,靠过去便是全码头都看得见。陆小满自己去找熟人,问借船的价,没有说要带谁回来。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道擦伤。船主要求先留押金,少年没钱,只能答应替他补一块舱板,做完才给钥匙。

沈砚想拿自己的余钱补,小满不让:“我能做这一块,你的钱还得给医生。”

马六还将洋行的报价念给六名船工听,没有替沈砚只讲附后的坏处。一个船工真动了心,问只要照旧领钱,货从谁那里来有什么区别。他还欠米行两日赊款,不想再在码头上等一次原件。

沈砚让他把后面的代理条款也听完。疤眼逐字念,念到由商社指定承运,那人问是不是连他不愿走的一段也得走。沈砚说合同没给他们单独拒一趟的口子。

船工没有因此说沈砚是对的,只让他别用大家都愿意留下替自己回绝报价。最后六人各自表态,有人愿留,有人只答应把陆大满这趟接完再谈。

沈砚挨个记下,最后一栏没写“全船愿留”。那个还欠米钱的船工只答应明早帮接人,救完再选。他没有再劝,把这一句原样留在旁边。

傍晚唐曼玲派人送来一包药,附着油行那名临工请她帮问的伤腿用法。她没有承诺医生能让陆大满以后再撑船,只说明先止伤、等本人检查。

沈砚去谢,唐曼玲正在算舞厅一名舞女的旧欠。对方原想跟她来码头帮忙,她却不准,说舞女认不了船路,也没必要为了她的人情冒险。

“要我查谁,给我一件能查的事。要我派人替你闯,先问那些人愿不愿。”

沈砚将小船借到的消息告诉她,她问明早回来的人需要什么。他说干净床铺、医生、先不被围着问话。

“这个我能找。”她说,“还不算人救出来。你别今晚就替大家高兴。”

夜里,顾静棠来问封存账的稿何时登。沈砚只请等一日,让已知的看仓委托先核,不能因为自己要救人便一直拦报纸。她答应明晚之前,能证实的照登,不替任何人预留好名声。

阿策坐在舱边,将明早能承担的动作逐一报给他。近处护卫可以,连续跨船不行;右腕必须避免长撑,左肩只能轻扶。沈砚听完,把原想让她独自去探趸船的那条线划掉。

陆小满在旁看,第一次没有催她去。

小满把钥匙放在桌上,锈蹭红掌心。沈砚拿油布擦过,试着转了一下,没卡住。少年盯着水面草图:“从这里过去,船头不露到高窗底下。”

沈砚翻过洋行报价,在背面画会馆后的水面。楼上那笔钱还隔着一份不能签的契,眼前这条借来的小船,却终于能接近陆大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