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来查仓的人不归你管,失掉的旧账,你找谁讨?”
沈砚把这句话写给许魁,笔尖停在名字旁,没往信里填凶手。
信里另写了小高遇害、火前抽屉已被打开,附上空抽屉的拾取记录。灯油快烧尽,纸面烤得发干。沈砚抹掉指腹沾的灰,把能核实的几句话重新看了一遍。
第二封信送到严世勋的洋行。上面有重复收费的联号,说明旧码头印仍在盖收据,而新仓租约与实际装卸条款并不相同。沈砚请他确认,洋行是否认青鲨帮在邻仓收过的这几笔钱。
写完,沈砚把两张纸挪到灯下检查。给许魁的问旧账,给洋行的问收费,他没有在任何一封里指认凶手。
顾静棠看完,问他为何不把全部一同交核。沈砚说全部仍要留,眼下先让两个互相用了对方名头的人,自己问一遍钱和账到底去了哪里。
她没替他送,留下一份全文,免得日后信被改了,他也说不清自己说过什么。
“如果你写的引人再杀一个呢?”
沈砚的笔停住。
沈砚把可能牵出小高母亲住处的话划掉,也不附学徒笔迹。洋行那封只列货单,不提递包装纸的人。笔刮破一小块纸面,他停了停,将这一页重写。
信封没署名,内页留着会馆核原件的时间。收信人会猜到是他,跑腿的却不必知道他们有什么交情。沈砚另写投递记录,给顾静棠存一份。
两封送出,沈砚反而没去邻仓。他跟马六照常跑了一趟空袋,回程便在会馆当面结账。许魁的人两次来找,他都说晚间核单,谁有异议便带原件。
等他出门,长衫男人站在木桩旁,眼神比前几日躲得更深。
“你给洋行写什么了?”
“你们收过的钱。”
“钱进许爷的账,写我有什么用?”
“收据是你经手。你若不认,就拿出进账的那一联。”
长衫男人没答,手指掐在袖口,布边都变了形。许魁说钱是他收的,洋行也问经手人。两边都能甩手,最后那张收费纸上,却只有他的名字。
傍晚,许魁果然去邻仓。他带两名打手,却没让他们进门,自己拿着护仓收费簿问旧账。严世勋派来的经办也在,手里是一份新租约,先要求许魁说明为什么仍拿停用的印收钱。
双方在门前争,声音不大,字字带钱。许魁说过去的货走得顺,靠的就是他的人;经办说走得顺不准自行转卖仓位,更不准让洋行替不知去向的人担责。
沈砚没凑近争论,叫小满和疤眼去核今日的秤,阿策守出口。许魁的手下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他只把联号抄件摊到桌面,没将旁边的钱簿打开。
沈砚等在老邵桌旁,茶凉了半杯。许魁不肯交收费簿,洋行说没有旧册。吵归吵,两边都只想先把不利的账收回去,没人肯摊开。
钱执事怕争执拖到新约也没法执行,派人请许魁交会馆核数。许魁推给长衫男人,说都是他经手,让他回去拿。
长衫男人走到沈砚面前,站了很久,突然问若拿出账,是否就没人再找他。
“不能保证。”沈砚说,“你收过的,仍要解释。”
对方骂了一句,转身又停:“至少别让我一个人认许爷收走的。”
老邵拿上核账登记,沈砚跟他去侧仓。里面满是霉木味,旧箱外写“修船料”。长衫男人蹲下开锁,说这是许魁火前另藏的收费册,和小高见过的那两本不同。
沈砚手里的纸紧了一下。不是小高说的两本,就还找不到雨棚那个人。可这册能核许魁收过的钱,也必须拿住。他提醒老邵,将来源单独写清,别混到被取走的账里。
侧仓里没有枪手,只有一名看守吃冷饭。看守见长衫男人带老邵进来,先问有没有许魁的话,长衫说许爷叫核经手账。老邵当场记下这句,不替他认证许魁果真同意。
箱子开了,原收费、转仓款和船工的旧债分夹在三处。旧码头印卡在夹板缝里,木柄裂了一角。沈砚让老邵先封印,自己不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