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雨棚下(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枪响在地上。车夫吓得松手,阿策拉沈砚从另一侧绕过,叫他贴墙。她不能把高窗里的枪手一起拿下,沈砚也没有要求。

饭店侧门终于开了。门房举灯,看见血,灯差点掉。他们进门后,唐曼玲立刻让人关住内侧走廊,不让看热闹的客人围过来,又叫人报警。

沈砚靠墙,雨水和血一道从袖口滴下。他的手仍保持着抓人的样子,半晌伸不开。

唐曼玲看见,只把一条毛巾递给他。她没说小高不会有事,外头那副担架抬过时,谁都知道不对。

阿策站在门旁,报告方才出手未伤到她的核心,右腕已有负荷异常。沈砚点头,像听见又像没听见。唐曼玲问他是否也中枪,他才低头看自己,摇头。

警员将他们分开问。沈砚交代约见和枪窗位置,请先登记铜章来处、开收物清单。对方留下拓印,说原章须等正式交接,沈砚便重新封好油纸,记下经手人的姓名。

铜章躺在油纸里,章边的缺口硌着他手指。它从谁手里来,用过的人是谁,眼下都不知道。沈砚闭了闭眼,小高那句“认得印,不认得人”却一遍遍贴在耳边。

次日顾静棠来问,老邵也到了,鞋上全是泥。老人先摸了摸湿帽子的檐,才抬头:“他最后……说了什么?”

沈砚回答得很慢,将能听见的原样说。老人坐了很久,没怪他,也没说不怪,只将帽子折好,带去给学徒的母亲。

那天下午,沈砚陪他走了一段,到了门口没有进去。屋里一声哭突然传出来,短得让他觉得自己连站在门外都多余。

小高的母亲没有问谁能帮她赢官司,先问孩子换下来的那件衣服在哪儿。老邵说已一同留作核查,她便不再争,拿出一个针线篮,里面还有同样的旧线头。

针线篮搁在窗下,小高母亲攥着一截旧线,指甲掐进掌心。沈砚站在门外,想起昨夜自己抓着那件衣服,拖得那么用力,还是没把人再救回来。

顾静棠从屋里出来,问能否把纸条和约见前后也记下。沈砚迟疑着握住笔。只讲枪和铜章容易,讲到为什么去了那个雨棚,他却得承认自己漏看了不对的地方。

他最终还是说了。纸条没给具体位置,地址由门房帮问,留话的人也没当面对过身份。他当时只想着,也许小高手里还有一页未烧的账,能找到陆大满。

顾静棠一项项记下,笔尖沙沙响。“我还得问,最早是谁把这个地址递到门房那里。”沈砚抬头。枪已经响过,那条把小高送到雨棚的路,却还没查清。

沈砚回头看那道侧门。门房正换灯油,见他望过来,手停了一下。唐曼玲帮问了地址,可最初那句话是不是小高亲口留下的,门房也未必见到。

他将门房、跑腿孩子与老邵的说法分别存好,没让他们先对口。三份记录有出入,就留出入。若日后有人改说法,还能拿今天这份再问。

阿策陪他回去时,右手不再完全握拳。他先找苏闻笙检那只腕,花了一个下午,枪窗的线索只能等。若为追一个已走的枪手再磨坏她,他下一次见到活着的人时,又只剩一条画在纸上的退路。

回饭店查旁证,门房说有人曾用类似的章借过机关车,未必是昨天那个人。顾静棠将“不知道”也记在本上。沈砚刚想再逼问,对方先看向唐曼玲,怕答错便丢这份工。

唐曼玲叫他继续看门,自己与沈砚走到无人的台阶。

“你想让他认出一个,是不是?”

沈砚没答。

“认错了,你今天多一个名字,他明天多一支枪。”

他将拓下来的印文收回纸袋,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想过:只要有人认,事情便能快一点。但快出来的那个名字可能只是门房看他的脸色,替小高再添一段没说过的话。

阿策在旁报告,高窗的射角与追来的人位置已画好,便于交核。她记得比他清楚,唯独不能替小高把那口气接回来。

沈砚对着图坐了很久,指尖压住雨棚那一点。他没问阿策为什么先救自己。那是他亲手设的保护规则。小高没救下来,不能让她替他承担那一声迟了的呼喊。

夜里回码头,许魁竟派人来问他拿到了什么。传话的人怕见阿策,站得很远,说许爷听见学徒被杀,担心火前那批账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

沈砚终于抬起头。

许魁只问账,不问铜章。他若早知道谁杀小高,至少不会如此急着探那两本账的去处。

沈砚摸着信纸,笔尖迟迟没落。许魁在追丢失的账,雨棚枪手在堵小高的嘴,这两拨人也许合作过,却未必还信得过彼此。

沈砚拿出第二张信纸,笔帽在桌上滚了一下。小高那顶湿帽子的样子仍浮在眼前,他把掌心旧伤压住,等手不再抖,才继续写。

这次,他不拿活着的证人去试门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