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最先回来的不是眼睛,是鼻子。
糯糯闻到了三种味道。
铁锈味,在铁皮箱上。
消毒水味,在台面上。
还有第三种——
很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刚才物证室的门开过一条缝,有人站在外面,听了很久。
【距离:八米。】
【正在靠近。】
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水底的月亮。
都别动。陆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糯糯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套,谁动,谁就是。
没人动。
技术员屏住了呼吸。
两名押解的民警背靠住墙。
沈正谊站在原地,手铐在黑布套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个数字,在光屏上,一格一格地跳。
【七米。】
【六米。】
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皮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拍子。
糯糯忽然拽了拽陆峰的耳朵。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个词。
她说的是——
【他在等灯亮。】
陆峰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对。
电路是被人拉闸的。拉闸的人不是为了摸进来。
是为了让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而那一瞬间,足够做一件事。
毁掉那支录音笔。
糯糯,陆峰的声音贴着她的头发,闭上眼睛,数到十。
小女孩乖乖闭上眼。
【五米。】
【四米。】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三秒。
五秒。
八秒。
没有人敲门。
然后——
咔哒。
门开了。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直直地劈进物证室,扫过台面,扫过铁皮箱,扫过那支装在证物袋里的录音笔——
怎么回事?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配电室说这层线路跳了。
是关崇山。
省厅副厅长,关崇山。
他穿着大衣,手里握着手电,身后跟着一个抱文件的年轻人。
灯管滋啦一声,重新亮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眯起了眼。
只有糯糯没有。
她闭着眼睛,数到了十。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光屏。
【距离:三米。】
【正在靠近。】
数字还在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