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林晚的问题(1 / 2)三岁半小神探,指谁谁坐牢首页

探照灯下,沈正谊捧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

箱盖掀开。

一支录音笔。一封信。

信封上那行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底——

【给挖出这只箱子的人。】

【我知道,是你。】

【沈正谊。】

满场死寂。

陆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只箱子。十一万人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沈正谊盯着那行字,盯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林晚。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老对手的名字,八年了,你还是这么会挑时机。

他伸出手指,捏住信封的一角。

不过,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我会怕?

我沈正谊干了三十年刑侦,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封死人的信——

他撕开了信封。

抽出信纸。

展开。

信纸上,是林晚的字迹。

清亮,锋利,一笔一划都带着记者特有的棱角。字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正谊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他的笑,僵住了。

信上写着——

【沈正谊:】

【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死在你下令的那条排水沟里。】

【我不恨你。真的。】

【我恨的是另一件事。】

【我恨的是——你下令的时候,我女儿就在隔壁房间。】

【她才一岁半。】

【她不会说话,但她会哭。】

【沈正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你下令把我沉进沟里的时候——】

【你听见她哭了吗?】

沈正谊的手,停了。

信纸在他指尖,轻轻地,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你大概没听见。】

【因为你下令的时候,隔着一堵墙。】

【但我听见了。】

【我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哭。】

【她哭得喘不上气。】

【她喊。】

【她喊了一百多声。】

【我数了。】

【从第一声,到他们把我拖出门,一共一百三十七声。】

【沈正谊,你干了三十年刑侦。】

【你审过多少人?判过多少人?送过多少人进去?】

【你有没有想过——】

【有一天,你也会被人审?】

【今天,十一万人在看着你。】

【我不需要你认罪。】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你听见她哭了吗?】

【如果你听见了——】

【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信纸的最后一行,墨迹洇开了。

不是泪。

是血。

林晚写这封信的时候,手指上有伤。血渗进纸纤维里,把最后一个问号,染成了暗红色。

……

探照灯下,沈正谊一动不动。

他捧着那封信,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那条挂着黄铜表链的手,开始抖。

先是手指。

然后是手腕。

然后是整条手臂。

表链上的坠子,发出极轻的、细碎的碰撞声。

像一盏灯,在风里,快要灭了。

沈总队长。

陆峰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平静,一字一句。

她问你的问题。

你回答吗?

沈正谊没有抬头。

他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个被血染红的问号,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他又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声音。

这位全省刑侦系统的一把手,这位在无数次会议上慷慨陈词的人,这位在每一间审讯室墙上题写证据说话的人——

此刻,回答不了一个死去女人的问题。

……

就在这时——

妈妈……

一声极轻的呢喃。

糯糯从姜棉的身边,走了出来。

小丫头抱着布娃娃,一步一步,走到沈正谊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四倍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正在发抖的手。

看着那封信。

然后,她伸出小手。

轻轻地,碰了碰沈正谊的手背。

沈正谊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

糯糯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三岁半的孩子才有的、干干净净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滚过一丝气音。

然后,她一字一句,费力地,往外挤:

你……

听见了吗……

那天晚上……

我哭了……

一百三十七声……

你……

听见了吗……

探照灯下,死一样的安静。

十一万人的直播间里,弹幕停了。

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回答。

沈正谊看着那只碰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

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没有恨的眼睛。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很久。

然后——

当啷。

铁皮箱,从他手里,滑落。

砸在地上。

录音笔,从箱子里滚出来,在探照灯的光里,转了两圈,停住了。

沈正谊的膝盖,弯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不是被按倒的。

是自己跪的。

他跪在排水沟边的荒草里,跪在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面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

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不像人声。

我听见了。

我他妈的……听见了。

我隔着一堵墙……我听见了……

我听见她喊妈妈……

我听见了……

我下令的时候……我听见了……

我没有停……

我没有停……

他抬起头,看着糯糯,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