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毁一个干了三十年刑侦的人。
就为了,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她不是来路不明。
陆峰向前一步。
她叫苏糯糯。
她父亲,苏沉,八年前,殉职在灯塔行动。
她母亲,林晚,八年前,死在你脚下这条沟里。
沈总队长——
陆峰一字一句。
今晚,我不是来护一个孩子的。
我是来,替一个殉职的卧底,一个被沉沟的记者——
问问你。
八年了。
你睡得着吗?
灯光下,沈正谊的脸,僵住了。
……
就在这时——
爸爸。
一声极轻的呢喃。
陆峰猛地回头。
糯糯,不知什么时候,从姜棉的怀里,挣了下来。
小丫头抱着布娃娃,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沟边走。
糯糯!回来!
陆峰冲过去,要抱她。
可小丫头躲开了。
她绕开陆峰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荒草,走过塌了半边的护栏,走到沟沿上——
然后,她停住了。
她没有看东侧那几个挖土的人。
她缓缓地,蹲了下来。
蹲在沟的西侧。
蹲在一片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不同的荒草前。
小丫头伸出小手,拨开荒草。
草下面,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不起眼的青石。
石头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磨平的记号。
一朵花。
陆峰浑身的血,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他认得这个记号。
八年前,林晚的遗物里,有一支钢笔。
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朵一模一样的花。
那是林晚的记号。
糯糯的小手,抚过那朵花,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东侧那几个挖土的人。
挖错了。
小丫头说。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妈妈……
不在那边。
妈妈……
在这里。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身下的土。
这里。
满场,死一样的安静。
沈正谊盯着那个蹲在沟边的小小身影,盯着那块刻着花的青石,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八年。
他找了八年。
他派人在这里,挖过三次,都挖错了地方。
因为林晚埋得太隐蔽。
因为知道确切位置的,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八年前,还是个一岁半的、被抱在怀里的孩子。
沈正谊缓缓地、缓缓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那边。
挖那边。
……
铲子,落在了糯糯指的那片土上。
一锹。
两锹。
三锹——
一声闷响。
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挖土的人,跪下去,用手,一点一点地扒开土。
土里,露出一只铁皮箱的一角。
箱子不大,锈迹斑斑,可箱口的火漆,完好无损。
火漆上,压着一朵小小的花。
八年了。
这只箱子,在土里,等了八年。
等一个会说话的孩子,来指认它。
沈正谊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亲手,把那只箱子,从土里,捧了出来。
他盯着箱口的火漆,盯着那朵花,忽然,笑了。
林晚啊林晚。
他轻声说,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你果然,留了后手。
你算准了,会有人来挖。
你也算准了——
来挖的,会是我。
他直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陆峰的手机镜头,当着十一万人的直播——
掰开了火漆。
箱盖,掀开。
箱子里,没有名册。
没有账本。
只有两样东西。
一支老式的录音笔。
和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那行字,让沈正谊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信封上写着——
【给挖出这只箱子的人。】
【我知道,是你。】
【沈正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