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抱你的人,手腕上,有没有这个?
小丫头盯着照片上那条表链,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伸出小手,在陆峰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圆。
圆的下面,画了一盏小小的灯。
再然后,她抬起头,一字一句:
凉的。
硌人。
他抱糯糯的时候……
那个东西……
一直硌着糯糯的脸……
硌了……一整夜……
……
第三样东西,是一本簿子。
【灯芯养护记录】。
九十六页。
每个月一页。
每一页,都只有一行字:
【灯芯平稳。】
落款,是一枚火漆小印。
亮着的灯。
九十六个月,九十六行字。
苏沉在地下昏睡的每一个月,都有人在这本簿子上,记下一句灯芯平稳。
像记一件货物的库存。
陆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字,墨迹是新的。
写于今天。
【灯芯已醒。】
【灯,该收了。】
陆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灯芯已醒。
苏沉醒了。
所以,要收灯了。
收灯——
就是杀苏沉。
姜棉!!陆峰猛地抬头,教堂!苏沉那边!!
我已经问了!姜棉举着手机,声音发颤,小周说,十分钟前,教堂的备用电源跳了一次闸,黑了三秒。
就三秒。
灯亮起来以后——
苏沉还在。
但是——
姜棉咽了口唾沫。
守在外围的武警,在教堂后山的礁石线上,捡到了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物证照片。
礁石的缝隙里,插着一支针管。
空的。
针管的标签上,印着两个字:
【熄灯】
有人,已经去过了。
在三秒的黑暗里,有人对着苏沉的方向,扎出了这一针。
只是没扎中。
陆队。姜棉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今晚,不止要名册。
他们要苏沉死。
而且——
他们还会再去。
……
就在这时,陆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医院,老秦。
陆峰!老秦的声音又急又哑,关老头醒了一分钟!我让他看了你传过去的签字照片!
电话那头,传来关崇山气若游丝的声音:
小陆……
那个笔迹……
我认得……
审讯室……每一间审讯室……
墙上都挂着四个字……
证据说话
那是沈正谊三十年前……
提的字……
我看了三十年……
天天看……
小陆……
我这辈子……
抬头……
看见的就是他……
原来……
我抬头……
看见的……
就是灯……
声音,断了。
药物和疲惫,把这位老警察,重新拖回了昏迷里。
天台上,死一样的安静。
证据说话。
全省每一间审讯室的墙上,都挂着那四个字。
每一个刑警,都在那四个字底下,审过犯人,熬过夜,流过泪。
谁也没有想过——
写下那四个字的人,就是十一年来,把所有证据,按进黑暗里的人。
顾白。
陆峰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正谊,现在在哪。
键盘声,劈里啪啦。
十秒后,顾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陆队……
省厅值班室说,沈总队长今晚不在省厅。
他下午五点,签了一张外出单。
事由栏里,写了四个字——
例行巡灯
陆峰的心,猛地一沉。
巡灯。
十二盏灯。
他的车,最后出现在哪?
城西。
顾白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城西,郊。
排水沟片区。
陆队——
八年前,林晚的遗体,就是从那条排水沟里,捞出来的。
轰。
陆峰猛地转过头,看向城市的西边。
天边,圆月高悬。
城西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这时——
怀里的糯糯,忽然,剧烈地挣了一下。
小丫头死死地盯着西边的夜空,小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警报!!】
奶音,疯狂炸响——
【网络节点状态更新!】
【熄灭节点:10。】
【长明节点:2。】
【城西排水沟节点——】
【刚刚,被点亮了!!】
爸爸……
糯糯伸出小手,死死地攥住陆峰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
在那条沟里……
等了我们……
八年……
今晚……
有人……
要去……
把她……
最后……
拿走……
陆峰把女儿往怀里一搂,转身,朝天台的铁门,大步走去。
姜棉!
调车!城西排水沟!
顾白!
把沈正谊的车,给我钉死在路上!
洪支队!
陆峰对着对讲机嘶吼,分一个中队,跟我走!
剩下的人,守住教堂!
苏沉要是少一根头发——
我拿你们所有人问罪!!
圆月之下,老市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而城市的西边,那条埋着一个调查记者的排水沟的方向——
一盏看不见的灯,刚刚,被人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