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陆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疯狂。
陆队长,你知道是什么吗?
八年前,苏沉拿到名册的那一夜,我们就抓住了他。
我们没有杀他。
杀了他,名册的副本在哪里,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所以,我们把他,做成了灯芯。
药物,仪器,十一年最好的。
他活着,但不能醒,不能说,不能死。
他的心跳,就是灯塔的信号。
只要他还在跳——
名册的副本,就总有一天,会自己浮出水面。
你看——
沈林张开双臂,像拥抱整个穹顶:
今晚,它不是浮出来了吗?
他的女儿,带着他的妻子偷走的东西,自己走进了教堂。
陆队长,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们把灯,点亮。
动手!!
陆峰的怒吼,撕破了整个大厅。
同一秒——
教堂四面,彩窗轰然碎裂!
砰!砰!砰!
洪支队长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武警突击队!全部放下武器!!
黑色的身影,从彩窗、从大门、从穹顶的检修口,同时涌入。
三十多个体面人,从座椅上弹起来——
这一次,他们抽出来的,不再是针管。
是枪。
……
同一时刻,省城,省厅大楼。
姜棉的面包车,一个急刹,横在了大楼门口。
她亮着证件冲进门厅,扑向值班室:关副总队长的表弟!关成!他在哪间办公室?!
值班员被她吓得结巴:关、关副处长……今晚在十二楼加班……写4·20案的结案报告……
十二楼!!
姜棉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电梯上行的每一秒,都像一年。
十二楼。
电梯门开。
走廊尽头,天台的门,敞开着。
夜风灌进来,吹得走廊的灯,一闪,一闪。
姜棉拔出枪,一步一步,走过去。
天台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德海。
另一个,被曹德海从身后勒着脖子,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天台的女儿墙——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警服,胸前别着省厅的徽章。
不是关副总队长。
是他的表弟,关成。
姜棉。曹德海回过头,笑了,勒着关成的手臂,又紧了一分,来得正好。
帮我做个见证。
关成同志,因4·20案久侦不破,愧对死者,精神崩溃——
于今晚九点十七分,坠楼。
关成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姜棉的枪口,稳稳地指着曹德海的眉心。
放了他。
放了他?曹德海笑出了声,姜棉,你开枪啊。
你开枪,他先下去。
你不开枪——
我数三声。
就在这时——
天台的另一侧,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却稳得像山的声音:
曹德海。
我数三声的规矩,是我教你的。
你忘了,数到一之前——
要先看看自己的身后。
曹德海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他猛地回头——
天台水箱的阴影里,缓缓地,走出来一个人。
关副总队长。
他手里没有枪。
他只有一只手,举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手机的免提里,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报警电话已接通,全程录音中,请讲——
曹德海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师父让我来杀关成。关副总队长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他没告诉我——
他自己,半小时前,已经在干休所,被机动支队的人,摁住了。
曹德海,
你的师父,把你卖了。
现在——
数到一了。
……
燕子礁,教堂。
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陆峰抱着糯糯,翻滚到圣坛后面,子弹打在石柱上,火星四溅。
陆队!!顾白的声音在耳机里嘶吼,地下的心跳,停了!!
不是死了——
是它,已经上来了!!
圣坛下面!!圣坛下面有个暗门!!
陆峰猛地抬头。
圣坛的正中央,那块刻着猫头鹰纹章的地砖,正在缓缓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幽暗的阶梯,露了出来。
阶梯的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然后——
一只苍白的、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从黑暗里,缓缓地,搭上了阶梯的边缘。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只有一道,被戒指勒了十几年的、深深的白痕。
沈林站在圣坛的另一侧,看着那只手,脸上的疯狂,一寸一寸地,变成了恐惧。
不……
不可能……
药物剂量,明明够的……
他不可能醒……
那只手,缓缓地,攥紧了阶梯的边缘。
黑暗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的、八年没有使用过的声音:
晚晚……
我听见了……
我们的女儿……在哭……
陆峰怀里的糯糯,浑身的血,轰地烧了起来。
她挣开爸爸的怀抱,站起来,朝着那道幽暗的阶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她八年来,喊得最响亮的一声——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