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安静了三秒。
这是违规的。赵磊的声音发紧,出了事,你们五个,全得脱衣服。
我知道。
关副总队长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地拍在桌上。
出了事,是我关某人指使的。
我还有两年退休。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血丝:
够本了。
……
深夜十一点,陆峰家。
糯糯还没睡。
她坐在小凳子上,膝盖上摊着画纸,手里的蜡笔,画了一圈又一圈。
十二个圈。
前十一个圈里,躺着十一个小人。
第十二个圈里,那只睁着的眼睛,比昨天,画得更大了。
糯糯。
陆峰蹲下来,把那张烫金邀请函,放在女儿面前。
爸爸问你一件事。
这个猫头鹰,你在哪儿见过?
小丫头盯着那只火漆猫头鹰,忽然,浑身一僵。
她伸出小手,指尖轻轻地,碰在了猫头鹰纹章上。
【叮——!】
一声脆响。
这一次,陆峰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
轰!
他的脑海里,画面炸开。
不是地下室。
是一间巨大的、穹顶挑高的厅堂。
彩色的玻璃花窗,拼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握着一支钢笔,在一本黑丝绒封面的名册上签字。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猫头鹰衔着玫瑰的戒指。
一个声音,从画面深处飘出来,优雅,缓慢,带着笑意:
第十一件,收下了。
第十二件——
三天后,月圆之夜,燕子礁教堂。
我,亲自来取。
画面,碎了。
陆峰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低下头。
糯糯正仰着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
看见了吗?
看见了。陆峰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发颤,燕子礁教堂。三天后。月圆之夜。
爸爸要去。
小丫头在他怀里,忽然挣了一下。
她从陆峰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小手,先是指了指那张邀请函。
然后,指了指自己。
陆峰的心,猛地一沉。
不行。他按住女儿的小手,那里是狼窝。爸爸去,就够了。
糯糯不依。
她抓起蜡笔,在画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的爪子下面,画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十二个小人。
然后,她在笼子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小人。
那个小人没有关在笼子里。
她站在笼子外面,伸着一只小手——
把笼子的门,拉开了。
画完,小丫头抬起头,把画纸推到陆峰面前。
然后,她指了指画里那个开门的小人。
又指了指自己。
再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峰眼眶瞬间发热的动作——
她把那只破布娃娃,塞进陆峰怀里,自己站起身,挺起小小的胸膛,抬起右手,朝着空气,稳稳地一指。
无声的。
却像一道惊雷。
陆峰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一起去。
……
同一时刻,市看守所。
深夜的监区,静得能听见水管的滴答声。
郑君仁坐在床沿,双手交叠,闭目养神。
忽然——
一张叠成猫头鹰形状的纸条,从门缝下面,无声地滑了进来。
落在他的脚边。
郑君仁睁开眼。
他盯着那只纸猫头鹰,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这位从被捕到现在,始终从容微笑的老人——
脸色,第一次,白了。
他弯下腰,用发抖的手,捡起那只纸猫头鹰,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收藏家说:不用等三天了。】
【今晚,就来取。】
监区的灯,一声,闪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皮鞋落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