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能进这间屋子。

空气冻住了。

曹德海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郑君仁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小顾同志说得好。所以更要查。我建议，成立内部调查组，由曹局长牵头——

不用查了。

顾白打断他，把电脑屏幕翻了一页。

删除指令用的那个内网账号，是技术科的公共账号。但我调了登录日志。

登录的机器，物理地址在——

他顿了顿。

分局三楼，副局长办公室。

的一声。

满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曹德海脸上。

曹德海的脸，僵住了。

三秒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荒唐！我的办公室谁都能进！这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查了就知道。顾白面无表情，我已经把日志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技术科，一份在我家，一份——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

在我口袋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郑君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既然有争议，他慢悠悠地开口，那就按规矩办。骸骨样本，就地封存于市局物证室，复检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搜查证的事，再议。

散会。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陆峰一眼。

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陆队长，他轻声说，三十个小时了。

加油。

……

中午，物证室门外。

老秦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份鉴定报告，像抱着自己的命。

老秦。陆峰走过来。

回去睡觉。老秦头也不抬，这儿有我。谁想碰这块骨头，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陆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走廊另一头，姜棉牵着糯糯走过来。

小丫头今天很安静。

她走到陆峰面前，仰起头，忽然拽住他的衣角，把他往没人的楼梯间拉。

怎么了？

糯糯松开手，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瓷砖上画了起来。

一个方框。

方框里，画着几块小石头。

骨头。

然后，她在方框下面，画了一团歪歪扭扭的火苗。

陆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烧。

他们要烧掉骸骨。

糯糯，你看见了？

小丫头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伸出小手，先指了指头顶——物证室的方向。

然后，她把手腕凑到眼前，盯着不存在的手表，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小时。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一次，陆峰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耳鸣。

是真的，有一声，从女儿的方向，响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

糯糯也抬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小丫头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被发现了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丝气音，小手无措地攥紧了布娃娃的耳朵。

陆峰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爸爸不问。

爸爸只问你一句——

五个小时以后，会有人，来烧那块骨头。对吗？

小丫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陆峰站起身，看向走廊尽头。

物证室的门口，老秦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打着盹。

头顶的日光灯，忽然一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