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瓷砖地上,那幅石子画还留在那里。
一个方框。几块骨头。一团火。
还有五根手指。
五个小时。
陆峰蹲下来,盯着那团歪歪扭扭的火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姜棉:糯糯,今晚交给你。
陆队,你要干什么?
守尸。陆峰站起身,把女儿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爸爸去守那七个人的骨头。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她挣扎着,在陆峰耳边,急促地比划起来——
先是指了指头顶的灯。
然后双手交叉,做了个剪断的动作。
再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比了个穿衣服的姿势。
陆峰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灯,会灭。
来的人,会穿制服。
糯糯,他捧着女儿的小脸,一字一句,他们穿什么制服?
小丫头想了想,两只小手在身前,比了一个抱圆筒的姿势。
灭火器。
消防员。
……
下午两点,物证室。
老秦以封存样本湿度巡检的名义,打开了物证柜。
跟在他身后的,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的顾白,和抱着一箱检测试剂的小周。
门,关上了。
都看好了。老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一步,你们三个都是见证人。
他打开证物袋,取出那块带着水泥碎渣的骸骨,对着灯光,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从自己的勘查箱里,取出了一块大小相仿的骨头——那是法医教学用的标本,猪骨,放了十年,颜色早就和真人骨分不出来了。
调换。
封装。
签字。
老秦把真正的骸骨,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罐,贴上标签:
【未名生物检材-待处理】
这东西,老秦把玻璃罐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孙子,今晚跟我回解剖室,进冷库最里面。谁要,让谁来我身上拿。
顾白没说话。
他踩着椅子,在物证室门框的阴影里、走廊天花板的烟感旁边,各藏了一颗针孔摄像头。
不接内网。
不走市局服务器。
信号直接进他怀里那台笔记本电脑。
删监控的人,顾白合上电脑,黑眼圈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删得了内网,删不了我的。
……
晚上六点,天色暗下来。
物证室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老秦坐在那把椅子上,怀里抱着登记本,眯着眼打盹。
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陆峰在走廊拐角的杂物间里,抱着一罐灭火器,一动不动。
小周蹲在他旁边,紧张得直咽口水:陆队,真会来吗?万一糯糯……我是说,万一画错了呢?
不会错。
陆峰盯着走廊尽头的配电箱。
这一年,她指过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有错过。
晚上七点十四分。
滋啦——
走廊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老秦睁开了眼。
陆峰握紧了灭火器。
七点十五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拎着工具包,从楼梯口走了过来,冲着老秦亮了亮工作牌:
秦法医,总务科接到报修,说这层楼电压不稳。我看看配电箱。
老秦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工单呢?
急修,补单。男人笑了笑,已经蹲在了配电箱前。
他背对着所有人,捣鼓了四十秒。
好了,就是接线端子松了。男人站起身,拍拍手,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半秒。
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下楼了。
杂物间里,小周用气声问:是他吗?
不是。陆峰盯着那个背影,他是来装引信的。
七点四十分。
整栋楼的灯,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嘀——!!
火警警报,凄厉地炸响!
走廊尽头,配电箱的方向,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火苗地窜上了天花板。
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