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
陆峰!最后一次警告!开门!
陆峰站在玄关,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捆住的平头男人。
男人仰着脸,满嘴是血,笑得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开啊,陆队长。你不是一直最讲程序吗?
陆峰闭上眼。
三秒。
他做了一个决定。
咔哒。
门,开了。
楼道里,白晃晃的强光手电,刺得他眯起了眼。
门口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是市局督察队的副队长,姓马,四十来岁,一脸公事公办。他身后跟着两个督察,再后面,是两个穿白大褂的——
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陆峰同志。马副队长举起证件,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称你精神状况异常,存在暴力伤人倾向。依据相关规定,现对你进行临时保护性约束,请配合。
他的目光越过陆峰的肩膀,扫向屋内。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浴室门口,一个黑衣男人被浴巾带子捆着,趴在地上,满脸是血。
陆峰手里,拎着一罐红色的灭火器。
马副队长的脸色,变了。
这就是……举报内容。他身后的一个督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
陆峰把灭火器放下,举起双手,声音平静:
马队,我配合。但在我走之前,请你看完这段录像。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按下播放。
楼道里,响起了郑君仁的声音——
陆队长,睡了吗?我顺路,来看看孩子。
然后是那段对话。
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去局里做个检查……
这是最好的结局。对所有人,都是。
马副队长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录音放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陆峰同志,这段录音……只能证明郑教授来探望过你。不能证明他指使这个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平头男人,入室行凶。
陆峰的心,沉了下去。
地上的平头男人,适时地开了口,声音虚弱而:
警察同志……我是接到物业电话,说这栋楼有异常响动,上来查看的……我是业主委员会的志愿者……
他、他不由分说就拿灭火器砸我……
我脸上的伤,都是他打的……
演技精湛。
声泪俱下。
马副队长看向陆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陆峰同志,他的语气冷了下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
到了医院,做个评估。如果没问题,明天你就回来。
如果有问题——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有问题,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陆峰站在门口,身后是黑暗中的客厅,是衣柜里那个捂着嘴发抖的小小身影。
他忽然笑了。
马队,他说,你确定,要带我走?
这是规定。
那如果——陆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我现在告诉你,4·20案的凶手,就是郑君仁。你信不信?
楼道里,死一般的安静。
马副队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陆峰同志……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工作了。
走吧。
两个督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陆峰的胳膊。
陆峰没有挣扎。
他只是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里,没有光。
但他知道,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气喘吁吁,带着跑上六楼的喘。
所有人回头。
小周。
实习生小周,怀里抱着半米高的卷宗,满头大汗地冲上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姜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