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初探县城中介(1 / 2)1984:兴安岭猎场首页

钥匙交到林若楠手里那天晚上,卢星野在县城新院子的正房里坐了半宿。

他没点灯,就坐在新盘的炕沿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把屋里屋外看了个遍。白墙是新刷的,还能闻到石灰和草筋混在一起的那种微微呛人的气味。窗台是新抹的水泥面,手指摸上去凉丝丝的,光滑平整。连炕沿上的木头都是新刨过的,纹路清晰,泛着松木特有的淡黄色光泽。他用手掌在炕沿上压了一下,硬实,不留指印,不像老宅那边盘了几十年老炕的炕沿,已经被磨得油光水滑的,边缘都圆润了。

这房子是他的了。三套院子,连成一片,墙是新砌的,窗是新装的,炕是新盘的,连院子里的青砖都是新铺的,砖缝里勾的白灰还没完全干透,用手指按一下能按出一个浅浅的印子来。他从西院走到东院,又从东院走回西院,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扎实的声响,每一步都听得清楚分明。月亮在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把那棵刚栽下去还没冒芽的小榆树的枝条照得细细的,像用最细的狼毫在纸上画的一道道墨线。

他坐回炕沿上,把脚上的靴子蹬掉了,光脚踩在炕沿前的砖地上。砖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从他的脚底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他想起林若楠白天攥着那三把钥匙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她低着头说“回去就说”时耳根那一层薄薄的红,想起她走出院子时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像是怕走快了脚下那块青砖会裂开似的。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窗户关严实了,在正房那张新打的木床上铺了褥子,躺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卢星野就醒了。初春的天亮得晚,窗户纸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线极淡的青白。他没有急着起来,先侧耳听了一阵——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只有远处巷子里谁家早起生炉子时煤烟子被抽进烟囱的呼呼声。那种声音跟屯子里不一样,屯子里早起听见的是鸡扑腾翅膀和猪在圈里拱食槽的动静,县城里听见的是一切都在铁皮管子里走的声音。

他翻身起来,把昨晚没脱的棉袄裹紧了,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院子里薄薄一层霜,踩上去脚底下微微发涩。他掬了一捧缸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今天有一件正事要办。他得去找胡国强,跟他商量一下林若楠入职林场的事,还有那套西院的钥匙该什么时候交到林正北手里。这些事盘算了一夜,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总得有人帮着搭搭手。

他正要出门,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卢星野走过去拉开门,胡国强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棕色的翻毛皮夹克,领口竖着,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身后停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引擎还在突突地响。

“星野哥!我刚到你就开门了,耳朵真灵。”胡国强搓着手走进院子,先四处打量了一圈,“哟,这院子收拾出来了?比上次来又齐整了。”

“刚收拾利索。”卢星野往屋里面让了让,“你吃了没?”

“吃了。”胡国强进了正房,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新打的,坐上去稳当当的,他往椅背上一靠,“我正好路过县城办事,顺路来看看你。对了,你上次说要给嫂子安排工作的事,我回去跟我爹说了,他说问题不大,林场招待所正好缺个登记员,活儿轻省,不累人,就是琐碎点。”

卢星野给他倒了杯热水:“行,啥时候能办?”

“下周一上班就行,手续我帮你跑。”胡国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我那几个朋友听说你在县城买了院子,非要来参观参观,拦都拦不住。”

卢星野想起胡国强那帮狐朋狗友——上回进山打赌猎的那几个官二代富二代,一个个出手阔绰但心气也高,不是好伺候的主儿。他正要找个理由推掉,巷子口已经响起了摩托车突突突的引擎声,紧接着是两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拐进了巷子,后座上坐着两个年轻人,穿着城里时兴的夹克衫,头发抹得油亮。

“胡少!你到得真快!”打头那个跳下车来,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卢星野认出了他——上次赌猎的时候跟着胡国强来的那个,姓孙,是县物资局局长的儿子,大家都叫他孙少。

另一个也跟着下了车,把摩托车支架踢下来,拍着车座子说:“胡少,你说卢哥买的院子就在这条街上?哪个门?”

胡国强无奈地看了卢星野一眼,压低声音说:“我说拦不住吧。”

卢星野笑了笑,把那扇黑漆木门彻底敞开了:“进来吧,刚收拾好,你们给提提意见。”

孙少和那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来,一进院子就开始东张西望。孙少在青砖地上跺了两脚,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砖缝里勾的白灰,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的白墙和新盘的火炕:“卢哥,你这院子收拾得讲究啊!这炕盘得比我家的好多了,一瞅就是老瓦匠的手艺。”

“老杜盘的,县城最好的瓦匠。”卢星野说。

另一个年轻人已经穿过月洞门跑到第二套院子里去了,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卢哥!你这儿还有一套?后面还有第三套!三套连着的?”

“三套连着的,中间通着。”卢星野跟过去,“东院我爹娘住,西院我岳父岳母住,中间这套我自己住。”

孙少在后面跟过来,站在月洞门下面仰头看了看拱顶的砖砌:“卢哥,你这格局好啊!一家人住得近又不挤,串门从月洞门走过来就是了,连院门都不用出。”他摸了摸月洞门的青砖边沿,“这砖是老砖吧?”

“老院子拆下来的青砖,让老杜重新砌的。”

孙少把墨镜摘下来夹在衣领上,环顾了一圈月洞门两侧的院子:“卢哥,你这三套院子一打通,在县城东关街那就是独一份了。我爹说东关街这边的地皮这两年还在涨,你买得早,赚了。”

胡国强在旁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看院子。星野哥今天还有正事,你那两辆摩托车停巷子里挡着路了。”

孙少还想说什么,卢星野已经转身回了正房。他弯腰从炕柜底层那个新买的铁皮盒子里拿出两把钥匙——一把是中间这套院子的,一把是西边那套院子的,黄铜的,在指尖转了个圈,用指腹的暖意焐了一下钥匙齿冰凉的边缘,才递给胡国强:“这把给林叔送去,就说我过两天上门拜访。这把先放你那儿,万一我哪天不在县城,你帮我照应着。”

胡国强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没多问,揣进了皮夹克内兜里:“行,我保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