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楠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了，转过身来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然后才说：“我的事不急，等开春再说。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歇过来了没有？”

“歇过来了。”

“你嘴上的皮。”她忽然说。

卢星野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下唇边缘确实有一小片干裂的白皮，是昨天在山里吹了一整天风留下的。林若楠从灶台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一碗温水，端过来递到他手上。碗壁还带着灶膛的余温，不是太烫，刚好暖手。

“你坐着，我一会儿把包子端过去。”她转身又去揭锅盖了。蒸汽再次涌出来，她的侧脸在水汽里模糊了一下，像一幅被潮气晕开的工笔画。

卢星野没有立刻坐下。他端着那碗水喝了一口，站在灶房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垄雪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几排麻雀的爪印，细细碎碎的，像是洒了一把芝麻。不知哪家早起的人在屯子口烧了一堆火，烟已经散成了极薄的一层青灰，像雾一样悬浮在树梢与屋顶之间，风一来就散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喉咙里那股干涩感像是被一把干净的雪轻轻抹过了，喉咙里还留着白菜馅和温水的味儿。远处，屯子口的路上冒出一个灰点，正慢慢变大——是胡国强的吉普车。他今早没走，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开过来，像是绕着屯子兜了一圈，又像是专门在等这个时辰才露面。

“国强哥又来了。”他转身说了一句。

林若楠从灶台边探出半个身子，也往外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给她那第二屉包子收口。院子里那只花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蹲在雪垄边上舔了舔前爪，朝吉普车的方向歪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去舔它的爪子了。

卢星野把那碗水喝完，碗放在灶台边上，推平整了。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朝门口走，步子不急，靴底踩过灶房门口那块被踩实的泥地时，发出一种踏实的声音。他走到矮墙边，用手撑着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对新的印子。

他听见身后林若楠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像是被风托着送过来的：“中午回来吃饭。”

他抬手摆了摆，没有回头。屯子口那辆吉普车已经停下了，没有熄火，排气管里飘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像一条活着的细线，持续地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