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翻过那道矮墙的时候，脚下带起一小片碎冰，落在墙根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若楠家的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的，雪被归拢到两边的墙根底下，堆成两条低矮的雪垄，中间露出青灰色的砖地。灶房的门敞着，热气从里面一团一团地往外涌，像是屋子在吐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往上升，散开，又聚拢。那股气味他隔着半个院子就能闻到——白菜馅的、面皮蒸透了的那种暄腾的香味，混着一点点柴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炭味儿。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先听到灶台里柴火的噼啪声，然后是锅盖边缘被蒸汽顶起来又落回去的轻响。

他伸手撩开门帘，弯腰钻进去。

灶台边的蒸汽浓得像一张帘子，什么都是糊的，轮廓在水汽里化了边。林若楠正站在锅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垫着锅盖把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用筷子扎了一下包子皮，又盖上。蒸汽扑在她脸上，她偏了一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袖口落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新疤，像是被热锅沿烫的，已经结了痂。

“若楠姐。”他喊了一声。

林若楠回过头来，看到是他，嘴角先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先伸手把锅盖放下了，然后才说：“你醒啦？我刚蒸好一锅，你先尝尝咸淡。”

她转身从案板上拿了一个盘子，用筷子夹出一个包子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包子的褶子捏得很齐整，一圈一圈的，收口的地方捏了一个小花尖，像是她做惯了手稳的活计。卢星野接过来的时候，隔着盘子底还能感觉到那股还没散透的热气，透过瓷面烫着他的指尖。他咬了一口。白菜馅切得碎，混着一点粉条和猪油渣，咸淡正好，面皮暄软，在牙齿间断开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回弹力。

他在门框边站着，捧着那个盘子，一口一口地把那个包子吃了。林若楠又递了第二个过来，用筷子夹着，小心地放在他手里，像怕碰碎了什么。

二海子在院子外面喊了一声：“哥！我先回去啦！妈喊我劈柴！”

他走远了，脚步声踩过雪地，又踩过砖地，又踩过雪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炸裂声和锅盖边缘冒出的均匀的咕嘟声。林若楠又放下了一屉，重新把锅盖盖好，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又直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卢星野站在门框边，把她家这间灶房看了一遍——灶台上放着几个干净的粗瓷碗，碗沿都有一道淡淡的口沿磨损，旁边码着几张晾凉的面皮，边角微微翘起。墙角的米缸盖着木盖，盖子上压着一小块青石。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一把新买的笤帚，高粱穗扎的，还带着一种干燥清甜的新草料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说：“前些天去地区那边，见了不少人。孙志远那边有个副手的姐姐，在林业局那边管档案，你的事要是需要什么手续，可以走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