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义两口子来得很快。
卢云义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看着就不自然,跟贴在脸上的似的。刘丽红跟在后面,穿着那件卢星野上次见过的那件碎花棉袄,眼睛滴溜溜地转,进了院子就四处打量。
“赵屯长,你找我?”卢云义笑呵呵地走过来。
“云义,我问你,今天早上郑二民是不是去过你家?”赵德厚开门见山。
卢云义的脸色僵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脸上:“去……去了,借点东西……”
“借啥?”
“借……借……”卢云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刘丽红在旁边接了话:“就是借点盐,他家没盐了,来借点盐。”
“借盐?”赵德厚冷笑了一声,“天没亮来借盐?你家开盐铺了?”
刘丽红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王桂兰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她猛地转过身,指着刘丽红:“刘丽红!是你!是你昨晚上让二民来找我,说让我今天来卢星野家闹,说闹了就能分到肉分到钱!你还从我这儿拿了两条烟一包糖,说是活动关系用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锅。
“原来是卢云义两口子撺掇的!”
“这什么人啊?自家亲戚还使绊子?”
“怪不得王家嫂子今天这么横,原来背后有人支招。”
刘丽红的脸红得像煮熟的猪肝,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卢云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青一阵白一阵的,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
赵德厚看着卢云义,叹了口气:“云义,你让我说你啥好?你是星野的堂伯,亲堂伯,你咋能干这种事?”
“我……我没……”卢云义还想辩解。
“没?那你说说,刘丽红从王桂兰那儿拿的两条烟一包糖是怎么回事?”赵德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卢云义的耳朵里。
卢云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不吭声了。
卢星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卢云义两口子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上辈子他落魄回乡的时候,这两口子没少给他脸色看,冷言冷语,指桑骂槐,把他当叫花子打发。他记着,一直记着。
但他没想到,这辈子他还没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倒先动手了。
“大伯。”卢星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卢云义抬起头,看着卢星野,眼神里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大伯,上次你来我家要肉,我没给,你记恨我,我知道。”卢星野的语气很平静,“但你有啥不满你冲我来,别撺掇别人家的媳妇来闹。郑叔躺在卫生院里,家里本来就难,你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你良心过得去吗?”
卢云义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丽红倒是想说话,嘴巴张了几次,都被赵德厚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吧。”赵德厚挥了挥手,“王家嫂子,你回去好好照顾志林,别再闹了。云义,你也回去吧,以后别干这种事了,丢人。”
王桂兰灰溜溜地走了,郑二民跟在后面,低着头,像只丧家之犬。卢云义两口子也走了,刘丽红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懊悔。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走了。

